又翻过了个小山坡，再一炷香就能到临海镇西门。天色渐晚，周先生升起了两个夜明符，一个在前引路，一个在尾殿后，鸟车藏在夜明符中间的阴影里。略降速缩短与鸟车的距离逐渐至齐头并进，以防不测。夜明符方圆两丈内清晰可见路边蕨下藏的蘑菇，两丈外逐渐模糊，越向外，夜色越浓。太阳的最后一丝红彩也要沉下去，林子里光线更暗了。

九个小孩儿吐了七个，还有俩憋着。兽皮早已从车顶拿下来，搭在孩子们身上，大家挨挨挤挤地取暖。柏花把脑瓜往牛二皮咯吱窝下挤。“二皮哥，你不害怕吗？”“别跟我说话，你吐过，有味儿。”二皮脸色一变急忙把头伸出车围栏，凉风一吹给他吹清醒了一点，憋回去了。二皮嘴里泛着涎水，这要是咽下去非吐不可，“噗——”清涎水顺着风拉长，挂在路边的花草虫身上，遭了殃的萤火虫边蹿边闪，又造成了一批受害者。

啊，一个有味道的夜晚。

今夜没有月亮。

“得快些走，怕是瘴气已经从山谷里升起来了。”周先生吩咐王小丞。王小丞攥着鞭子和缰绳的手心起了薄汗，心跳加速，偷偷瞄了瞄左边的老爹和右边的周先生，咽下一口口水，镇定下来继续赶车。疾鸟借着符光掠过沙土路中央的草丛，惊起萤火虫和些许看不清的虫蚁。

咻——。领头的疾鸟惊叫一声猛地停下脚步，扑扇着短翅膀抬高上半身，就想往路边扑去。余下三只疾鸟也开始不安地倒退。鸟车猛地停下，又突然被抬高了车辕。车上十一个人可一点儿都不好受。王驿丞胸口一下撞在身前的横栏上，一口气好险没提上来；王小丞反应快撑稳了自己，急急拉住缰绳安抚疾鸟；小孩们儿一窝蜂往前扑去，撞得王驿丞翻了个白眼，王小丞吧唧就趴疾鸟的尾巴上。突的又一溜往后倒滑下去。

牛二皮感觉自己要死了，胃里胀鼓鼓好像装了一袋子水，车轮压过石子已经抖得他难受极了。这会儿一下往前滑，一下往后掉。背上胸前都像挨了一个大锤。呕——他干呕一声，扒拉开胸前柏花的大脑袋，冲着路边草丛就开吐了。嗓子眼像打开了开关似的，下午吃的松子糊饼的渣渣划过自己的胃口口，自下往上，从嗓子里喷涌而出。黄黄的糊糊淋在蕨草一排排的叶子，顺着蕨草的茎就往下落。

草窝里一窝爱干净的小甲虫，就这么遭遇了灭顶之灾。它们被淹没在糊糊里，用尽全力也没能爬出来。真惨。

周先生压下躁动的疾鸟，松开脚蹬跳下鸟背。抹了一把自己的小胡子，神识指挥前方的夜明符向左前方的林子里探去，另一边抽出腰间的长刀，双手紧握。夜明符穿过密密麻麻的松柏，树干把光线切地七零八落的，周先生放轻脚步跟了过去。但草丛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林子仍然显得过于清晰。

车上众人一番折腾此时已缓过神来。王驿丞看周先生往树林里探究去了，急忙从怀里掏出钱袋子，从灰扑扑的袋子里取出个暗黄色的球。是一张符纸，折得方方正正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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