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那味厚厚，与地里冷腥秽的气息截然不同。

张小辫儿将蒙面的衣布掀开，狐疑地用鼻嗅了嗅，心：

这似乎是炖的香气...

“这边。”

如此大的味，李长清自然不可能闻不到，皱眉说了声，心中已有了猜测。

两人循着香转了几个弯，来到一座大异常的筷楼前。

这座楼阁一丈开外，搭建在十字街心，周围的房屋都比它矮许多，用筷拼凑成的门窗闭着，楼中灯火全无。

张小辫儿一便看到，那阁楼门前摆着一硕大的蒸锅，锅底下是个下陷的灶坑。

也不知那锅里装的什么，从虚掩的锅盖隙里，正呼呼地往外冒着气。

他们之前问到的那异香，便是从这锅里飘来的！

张小辫儿虽然来之前已在酒楼里吃饱了饭菜，但此时闻到这香醇郁的炖滋味，不由被勾起了腹中馋虫，中生涎，肚也咕咕叫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那蒸锅前，一把揭开锅盖，拨散腾腾的白气，只看了一，便蹬蹬蹬后退三步，跪在地上呕起来，差儿把肚里的饭都吐来！

李长清上前，俯往锅中一瞥，顿时沉默不语。

原来这蒸锅里煮的，竟是四个光溜溜的小孩，两男两女，皆是一岁左右的年纪，此时早已被蒸得熟透了，蜷缩在锅里，冒着阵阵磨人的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这...这他娘的是清...清蒸活人啊！！”

张小辫儿好歹缓了过来，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情绪，愤怒地惊叫一声，攥拳，咬牙切齿地：

“这些该死的畜生！还有那塔教妖人潘和尚，就应该剥了它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那筷楼后哐啷啷一阵锁链声响，似是有什么庞然大蠢蠢蠕动，自远而近，来得好快。

似为了附和主人的降临，附近楼中躲着的群鼠也不再沉寂，纷纷吱吱叫了起来。

“呵...”

就在此时，李长清忽然咧嘴一笑，眉宇舒展开来。

锵啷一声，铁剑手。

人低，淡淡说了一声：

“来的正好！”

这宿邙剑，也有许久未曾饮过妖血了。

“徒儿，退后。”

“是！”

张小辫儿应了一声，抱着两个童躲到了筷楼后。

筷城中的老鼠们，此时也都在探缩脑，向外张望去。

没过多久，随着铁链拉地的声音越来越近，那城中零零散散的残烛灯影之下，现了一个裹鼠的怪人，前后如众星捧月似的簇拥着许多大黑耗。

张小辫儿屏息凝神，偷望去。

只见那怪人秃，额上有戒疤，绝对就是师父中说的那妖僧潘和尚无疑！

这吃人的妖孽生得就好似磙一般！

胖得连脖都没了，一颗倒三角形的大秃脑袋上，只有有一绺发，扎成了一个童般的发鬏儿，胡缠着几圈红线绳。

从后脑勺儿看去，整个就像颗大鸭梨，一张白白的大脸上小鼻小，五官全都挤作了一堆。

要不是在灯底下看去还有几分人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成了的大白耗！

这潘和尚上裹着一件倒打的火鼠袄，破破烂烂不知在地里钻了多少年月，都已磨得又秃又平了，里面则只挂了条极极宽的大红肚兜，上面绣着鲜艳活泼的鸳鸯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