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都不对。

继父沈厅长，是一个曾经风雨里来去，膛挨了三颗枪，背上背砍过五刀，连血都有铁锈味的人。然后，解放后给他摆上了的位置去，在官场上继续风雨来去。

但是自那以后，沈小萍再也没有得到过照顾弟弟的机会，更加被排挤到一边去了。

弟弟则是一个小孩。这看起来总没有差错。

他无论什么事，一扭，就能看到暗的角落里，像浮着一片空气一样，站着个悄无声息的沈小萍。

所有人都说，沈小萍更讨厌了。

但是沈小萍觉得，他是个女人。

从此后，弟弟才像个真正的人类婴儿那样哭，那样笑，那样长大。

五岁的时候就又更讨厌沈小萍了，看见她就挥舞着小拳说：走，走，走开！

他四岁的时候，没有继承沈厅长当年风雨里扛枪的本事，而是就地学会了堂里女人搬的本领，跟妹妹说，沈小萍是瓶，拖油瓶。

因为无论多难听的

而沈小萍看起来更怪了，从前，她虽然溜溜达达像只小灰耗，总还是慕孺的，尽往母亲边凑。但自此后，母亲与继父挨在一起坐的时候，她缩在一边；母亲一个人独坐，招手脚她过来的时候，她竟也只拿一双黑得极的睛望着母亲，依旧缩在一旁。

沈小萍是个傻。

谁喜一双随时在背地里注视着你的暗、无所不在，又让人想起自己曾在黑夜里裹藏过的秘密的黑睛？

沈小萍的脑海里总是回着那一句从婴儿嘴里吐的成年男人的声音：

因为你本来就不是。

的异常告诉了沈小萍的继父，沈厅长。

那他，他们又是什么东西呢？她天天扪心自问。

她觉得这个世界有问题。

但是沈小萍无论如何都记得，他刚生的时候，就发过成年男人的声音。直到有些东西说：没剪净，换掉，换掉，换一个真正的人类婴儿。

但是没多久，她就又给沈小萍添了一个异父的妹妹，大官的丈夫和滴滴的小儿小女儿绊走了她的全力，再也没有多余的什么力分给沈小萍了。

母亲有时候嘀咕，也说：“怪了？这是怎么了？”

但是沈小萍觉得，本不必在意他们和她们。

但是，直到弟弟六岁，妹妹五岁，沈小萍十四岁的时候，这讨厌有了一个明面上的更正当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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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沈厅长的亲儿，除了她的母亲外，堂里没有人不讨厌沈小萍。

母亲杨是个上海小女人，好看又带着一俗气，非常世故。总是滴滴地，又极有和修养地抓牢着大官丈夫的心。堂里的女人总是羡慕而嫉妒又略带不屑地听着她掐嗓。

那你是什么东西呢？

但即使是小孩的他，讨厌沈小萍也是有因由的。

堂里的住搬。

于是，她躲起来，总是张开睛，盯着每一个人。

曾经被沈小萍把过，换过布的弟弟渐渐长大，也开始讨厌沈小萍。

不是你妈妈的亲女儿。

连他上厕所，或者抠鼻屎，一扭，都能看到沈小萍在暗地观察他。不知看了多久，估计连他扣鼻屎的始末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不是八岁的沈小萍。

我是什么东西呢？沈小萍经常扪心自问。

杨从来不用剪刀。自己绝对不碰。因为她一看到剪刀，就开始下意识地转动脚尖。那是她到恐惧的标志。她也一不同她一样滴滴的小儿，小女儿，她每次慈母一般笑的时候，都没有笑到心里去。而望着沈小萍的表情里，垂下懒洋洋叫她时，与其说母，不如说有一丝同情。

但是沈小萍觉得，她非常麻木冷漠。

因为你本来，就不是。

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是个小女人。他有时候看到耗和蟑螂，会睛猛然撇开一边，像是在害怕。

有时候看到母亲完的材，他长胡的嘴悄悄撇一撇，没有对丰韵的向往，更似乎是在嫉妒。

沈厅长听完，烟，眉一皱，没有说什么。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睛发着灼灼贼光，躲在黑暗里窥探着可怖世界的真正小鼠了。

你连个拖油瓶都算不上。 [page]

沈小萍有个秘密。

她发现，他们确实不对。

以前只是贼眉贼，气质猥琐，趁没人摸几块糖嘴里，或者藏了吃的在被里悄悄地啃啮。或者缩缩脑，但是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