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了，景才叫！”

张元坐在椅上，熟练的往他面前的小泥炉沿儿上放黄豆。

黄豆太圆，泥炉沿儿太窄，老人太老。

所以他总是手抖，黄豆总是到地上。

豆落到地板上，滴溜溜的远。

香莲儿依然那般，见不得丁杂，每当豆下去，他就会撅着追上去捡。

每当如此，张元就会光溜溜的牙龈哈哈大笑，直到笑得不断咳嗽，香莲儿再攥着手里的豆，弯着腰跑回来给他顺气。

白景源就坐在他们的对面，睁睁的看着香莲儿的泪一颗颗到地板上，“啪嗒啪嗒”的摔成一朵朵，再沉默着，将泥炉上烤焦的黄豆拿下来。

黄豆刚拿起来有，吃着有，在边上的小碟里放一会儿，就会变得焦香酥脆。

白景源从不介意一个材到底是贵人吃的还是隶吃的，他和张元第一次见面，就曾讨论过烤豆的问题，那时候他就夸张元很有生活意趣，很会吃，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张元记忆中最味的豆。

可惜张元却不能再跟他一起吃了。

时光改变了很多事，也让一些习惯变得固，成为留下来那些人脑海中除不去的疤痕，每每碰，哪怕伤已经好了，依然习惯的酸疼难忍，忍不住就会落泪。

白景源对这一年的秋天最刻的记忆，就是香莲儿忍悲痛，像小时候那样，一边数落“阿翁就吃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吃完噗噗噗的放，害我在别家仆面前丢脸”，一边着泪撅着满地捡豆。

张元去世那天，齐降温很厉害，让人一下就觉到了寒冬的到来。

白景源那一天晚上一直睡不着，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突然有人来拍门，拍得院门嘭嘭响。

虽然借住在齐张家，白景源的院却是一直都有人守着的。

这人能过来拍门，说明是认识的人，还是急事。

白景源让鹿儿过去开的门。

门一开，香莲儿就哭着扑院门，冲着正房跪倒哭求：“大王！阿翁快要撑不住了！阿翁临死想见大王！求大王！求大王！”

这孩一边哭求，一边“砰砰砰”的磕，没多会儿，就满脸鲜血。

白景源裹着被跑来，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他如此，顾不上呵斥，就往张元那里跑。

两辈，他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

好在这一次他赶上了。

裹在上的被早就不知落到了哪里，白景源门的时候碰到了门槛，踉跄地扶着站稳的时候，就见昏昏的油灯照耀下，张元浑浊的老死死的盯着门。

见他裹着寒风门，上单薄的白绫睡衣被风得鼓起，脸和脚都冻得发青，张元嘴角哆嗦，眸泪，想要哭，却哭不来。

白景源见他着急，立刻扑到他床边，一手抓住了他的手。

直到张元快要死了，之前那些不愉快才彻底烟消云散。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冬日的夜晚，如果不是张元，他可能早已抱着那只白化的小鹿，冻死在野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