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年青人就该有年青人的样，没经历几番宦海沉浮，胡说什么采东篱下？”见张潜知错就改，贺知章非常满意，举着酒盏一边在手里晃动，一边继续笑着补充：“还有，用昭说自幼被师门领山中修行，但在世上肯定还有家人。老夫游还算广阔，最近又闲来无事。你若有空，不妨将父母名讳，家门所在地段，以及儿时记忆中的情况，给老夫写在纸上。老夫遍请亲朋故旧，不惜功夫与时日，肯定能帮你找到家人，送你早日认祖归宗！”

在他想来，张潜即便本事再，终究是孤一人。如果没有家族在背后撑腰，今后的路，肯定很长时间里会走得非常艰难。而能找到家人，认祖归宗，就会方便得多。

哪怕张潜被其师父收门内之前，只是一个佃的儿。只要他有了息，闯了名，依旧会有同族的地方名宿，主动拿着家谱攀上门来。

谁料到，老人家的一番好心，却把张潜给吓了一大。愣愣半晌，才叹了气，施礼，“多谢前辈关心，但是，晚辈家人，恐怕寻找到的希望非常渺茫。”

又长长叹了一气，不顾三位老人脸上的震惊，张潜继续补充，“在下连日来，一直在努力回想幼年时的事情，并跟下大唐的风土人情互相对照。却发现，大唐的衣着，打扮，言语，习俗，居然与在下幼年时仅有的那些记忆，格格不！想来，在下被恩师带师门十八年，在山外，未必就是十八年。观棋烂柯，著书者羡慕有加。对观棋之人来说，却未必是一幸运！”

“观棋烂柯？用昭的意思是，你实际上，并非只有二十三岁？”贺知章、张若虚和孙安祖三个，都悚然而惊，差把手中的酒杯直接摔在地上。

“我只有二十三岁，可山外已经过了，不知多少年！”张潜咧嘴苦笑，不胜唏嘘。

“啊——”贺知章、张若虚，孙安祖三人手中的酒杯，不约而同晃了晃，几酒先后溅落于地。

大唐盛行教，贺知章等三人虽然都有家有业，却同时都以红尘修者自居。所以，对观棋烂柯的典故，非但耳熟能祥，并且信不疑。（注：观棋烂柯，见于南朝典故。有樵夫山砍柴，看到有人下棋，就看了一盘。结果，棋局结束，山外的时间已经过了百年，他的斧都烂了。）

而张潜，待人接的方式，语言习惯，甚至，看人的目光，都跟他们所熟悉的大唐年青人，完全不一样！

既没有权贵弟的狂傲与自大，也没有普通百姓弟上常见的那卑微。对待卢藏用这官员也好，对待边的家将任全也罢，总好像跟任何人都是同样的份地位，彼此之间不分矮。

两厢对照，观棋烂柯这个典故，用在张潜上，再贴切不过。他以前本不是个唐人，当然所作所为，待人接，都与当下的世人，大不相同。

如此看来，张潜的世，就有些可怜了。自幼跟父母失散，还有找到家人的一线希望。而观棋烂柯，醒来后却不知已经过了几百年，父母兄弟，又到哪里去找寻？

“呼——”秋风透窗而，卷起淡淡的酒香，令每个人心里，都涌起几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