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通过今晚的若言行举止，发现李显这个人多疑善变，此时此刻，张潜也不觉得有什么郁闷和委屈。笑了笑，他主动向御书案拱手：“陛下，蒋御史所言，并不完全准确。其实，我秦墨在秦国覆灭之后，还曾经派人过一次山。而正是因为那次山的所见所闻，才导致我秦墨从此彻底沉寂，再也不愿过问世事！”

“为何？”李显的心思，立刻又被张潜所讲的故事所引，竟不顾帝王威仪，主动开追问。

“那次山，前代矩听到了一句话，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张潜故意叹了气，然后声音急速转。

“当时之世人，皆以为汉家百姓为傲，已经记不起秦国一分一毫。我墨家再有本事，又能奈何？！当时之大汉，乃举世第一国，匈，诸狄，纷纷远遁，谁人还敢逆天而行？当时的大汉，纳昔日六国之英才，政治清明，民殷国富，乃我墨家几代矩，数代孜孜不倦所求的盛世，我墨家矩，又怎么可能再因为怀念秦王相待之恩，就挑起事端，与天下人为敌？更何况，墨家之兼，乃是兼天下万民，非一家一姓，怎么可能因为私恩而废大义，舍本而逐末？！”

“嗯！”李显听得连连，脸上的猜忌之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越来越的欣赏。

“陛下，臣来大唐虽然只有数月，在长安城中，却见到了火焰教，十字教和新月教神庙，与寺院、观，相隔不到十丈，却各安其事。此等奇观，在世间其余各地，都绝无可能！”张潜冲着他笑了笑，继续侃侃而谈。（注，火焰教，即拜火教。不想惹麻烦，其他教，也都用了化名。）

“臣曾在长安街，看到波斯人，倭人，句丽人，契丹人，突骑施人，奔波忙碌，说唐言，穿唐衫，饮起居，都与我大唐百姓别无二致。臣还见到，商贩不远万里，将天下各奇珍，运来大唐，只为赚取一把我大唐开元通宝。”

连日来，张潜可不是仅仅被世人关注。与此同时，他也在关注着大唐的一草一木，因此，说起来，声情并茂。

“臣更是见到，各国贫得无立锥之地，或者被其国官府和恶霸害得无法容者，冒死前来大唐，只求一饱饭，一夕之安枕。此等盛世气象，非但墨家历代矩未曾见到过，墨家典籍上的大治之世，也不过如此！试问，微臣从没吃过秦国一饭，一杯，为何要坏此盛世，去怀念跟自己毫无瓜葛的大秦？”

“嗯！”包括李显在内，紫宸殿中九成九的人，都骄傲地直了，觉脸上极为有光。

张潜说得是他在长安城中的见闻，大唐其余地区，肯定达不到这标准。但是，谁能否定，只要皇帝李显励图治，只要诸臣恪尽职守，天下各地，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个长安？

而张潜，也越说越顺，越说越掷地有声：“陛下，《尚书》上有语，有容乃大，我大唐之所以为大唐，便是因为，气度恢弘，包罗万象。而我大唐越是有纳天下学问为己所用，取天下之英才为己驱策的怀，我大唐国力越是蒸蒸日上！”

“三个月来，臣看到，天下僧众，无论其念得是什么经，只要是求上苍赐福于大唐之民的，官府皆听之任之。”

“臣看到，天下财货，只要能造福大唐百姓，就皆为我大唐所用！”

“臣看到，天下有才能之士，只要愿意为大唐效力，哪怕他于句丽，突厥，突骑施这敌国，我大唐，亦以官厚禄厚待之。”

“臣亦看到，天下万民，只要他愿意穿唐衣，说唐言，来我大唐之土，守我大唐律法习俗，我大唐便会视为民庇护之！”

”如此之大唐，谁人不愿居之？如此之盛世，谁胆敢毁之？谁人不愿亲目睹之，亲守护之？”了气，张潜将目光从李显兴奋的脸上挪开，转向同样自豪的张九龄，胡楠，王俊，蒋自用，甚至还有目瞪呆的卢征明和蒋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