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先前跟浑天监众官吏吵得不可开的卢藏用，此刻则已经退到了一边。看其满脸得意的模样，显然在上一争执中占据了上风。

“嗯哼，咳咳，咳咳……”察觉到了张潜在窥探自己，张说迅速将笏板收起，低声咳嗽。

“这有什么好争论的，把去年的朔日和望日，有多少与月相不符，个统计，不久知《麟德历》究竟会不会自行修正误差么？”张潜越听越觉得没意思，换了个跪坐的姿势，悄悄将目光转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张说。

正准备继续去观察光里的浮尘，耳畔，却忽然又传来了侍中纪讷的声音，“圣上，微臣以为，继续争执下去，毫无意义。既然浑天监持认为，《麟德历》仍然准确可用，何不将其与近几年随佛经一传长安《九执历》一个比较？就以下月的朔、望和月现日为标准，若是《麟德历》能将这三日，皆推定准确，则修历之言，无需再提。若是《麟德历》三日皆定错，而《九执历》却且确无误，则以《九执历》替代《麟德历》。以免继续错下去，让我大唐历法，沦为世人的笑柄！”

“这……”沙崇义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却决不肯认输。咬着牙，声调：“沙某乃是就事论事。《麟德历》的错误，乃是有目共睹。不能因为其制定者为李淳风，就万世不易！”

“原来开元名相，也有开会溜号的时候！”张潜心中偷笑，赶将目光挪开，不继续惹讨人嫌。

视线扫过之，是一张张疲惫或者无奈的面孔。很显然，在场大分人，都跟他一样不想卷旋涡。但是，大伙却没办法从紫宸殿中逃离。所以，只能各自耐着，跪坐在地上发呆。

“李淳风又如何，当初他还说，麟德历能用八百年呢，这才不过四十三年，就连初一和十五都不清楚了！”忽然间，有人在紫宸殿内大声冷笑，令光中的尘埃像被扫中了一般左右横。

然而，以秘术正监韦源为首“维持派”，却不这么认为。一边对沙崇义发起人攻击，一边替《麟德历》分辩。辩称每年之中，有个别月份的朔日和望日，与月相不符合，乃是因为麟德历在当初制定之时，就采取了朔日前推或者后移的办法，来确保不会连续现数个大月所致。只要等上三五个月，历书上朔日和望日，就会与月相再度吻合。（注：朔日，即初一。望日，即十五）

张潜的兴致被打断，皱着眉抬，恰看到沙崇义那熟悉的面孔。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官，张潜记得去年秋天，此人因为污蔑自己，被贬为了某个牧监的九品监丞。没想到，这才过了短短几个月，此人居然又穿上了尚书省录事的官服，并且还又有了参加追朝资格。（注：尚书省录事，从七品。）

官场小白。既然张九龄已经怀疑，宗楚客在这个节骨儿上忽然揪住《麟德历》的缺陷不放，有可能是别有居心。他就犯不着自己稀里糊涂往旋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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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老这个秘书少监，是个没啥实权的位置，不需要经常来参加朝会！否则，没准哪天忍不住，会起来拿大耳刮人！”不想看卢藏用那洋洋得意嘴脸，张潜在心中偷偷嘀咕一句，快速转。

正准备偷偷跟张说嘀咕几句，听听对方的观。却赫然发现，张说正提着一支碳条，在笏板上勾勾画画。而落在笏板上的文字却不是什么会议纪要，而是一首七言诗。

“李淳风任太史令三十余年，受宗所封为昌乐县男。其编纂的《十算经》，乃我大唐国监必修之课。”有人忽然站了起来，冷笑着提醒，“沙录事，你如此看不起李太史，不知有何著述，可否拿来供我等拜读？”

这话，虽然有转移论之嫌，本却没有什么大病。特别从张潜的角度看来，一切科学理论，只要在实践中现了偏差，都可以质疑，哪怕提理论者为某位圣贤。

既然不想卷旋涡，他就只能百无聊赖地继续观察光范围内的尘埃如何运动。因为天气渐渐起来的缘故，气在缓缓上升。所以，尘埃大分时间都是向上漂浮。而光的位置，则从紫宸殿中央偏右侧，以区分不来的速度，缓缓左移。这意味着太已经西坠，傍晚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