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人。”

形容枯槁的李林甫怒目看着沈光，宛如恶鬼，可是沈光却始终面容坦，“关中不会反，西北各军镇也依旧忠于圣人，大不了便是安禄山造反，五姓七望和河洛北地的世家豪附逆。”

“沈郎，老夫快要死了，这样的客话就不必再说了。”

“沈光，替老夫照看好家人……”

“开元盛世远迈贞观，沈郎可真是会说话啊！”

武功可比太宗皇帝，开元盛世远迈贞观，唯有吐蕃为患，如今蕃贼势衰，但圣人舐犊情，想为太扫平障碍，那平安喜乐的君王，才想着灭吐蕃宗庙，我便是拼死也该全了圣人心愿。”

李隆基神情复杂地自语起来，他虽然老了，但是还没到昏聩不明的地步，沈光对于大军征吐蕃的顾虑他又何尝没想过，只是他总想试试看，才没有继续往想。

“圣人……”

“李相过去虽和某有仇怨，但是这两年若无他……你有空便去见见李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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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清楚，一旦他要清丈天下田亩，便是要掘五姓七望还有世家豪的命，到时候只怕天下皆反。”

听着自家老丈人的讲述，沈光才知杨国忠为了实施新政，手段难免激烈了些，而且他居然还真想着要重新清丈天下田亩，收缴世家豪们不法侵占的土地，李林甫自是死死拦着不放，如今李林甫已经病膏肓，不能视事，朝中再也没人能阻拦杨国忠了。

想到这儿，李隆基也不再纠结于此事，反倒是主动岔开了话题，和沈光说起了这几年里长安城中新的歌舞戏剧来，一谈就是半日，直到用过飧，李隆基才依依不舍地和沈光告别离去。

李林甫握着沈光的手，盯着沈光，神情复杂地问，“老夫只想知，杨国忠行之事，可是你的主意。”

“李相，你要保重，大唐不能……”

沈光并没有回答，他很清楚杨国忠建议李隆基召他还朝，可不是为了让自己来反对他的，他若是真的去劝杨国忠，只怕两人便连朋友都没得了。

沈光应了下来，他也想知为什么李林甫临死前想见自己一面，于是当晚他便现在了李林甫的府邸之中。

鲸脂柔和的灯火下，看着卧在床榻上，瘦的几乎不成人形的李林甫，沈光也不知该说什么，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相差就将太和他的老丈人绝境，可最后这几年他却兢兢业业地署理朝堂，当了李隆基的工人，没让杨国忠的新政失控。

沈光抵达王府时，早已中门大开，自家老丈人边的心腹事见到他时更是满脸堆笑，“郎君可回来了，主君念叨你许久了。”

边上装醉的封常清眯着儿见到沈光这等演技爆发，也是不由暗叹如此圣人当不会再想着要沈郎挂帅征灭吐蕃了。

沈光愕然地看着向自己托付家人的李林甫，然后发现这位柄国天下多年的大唐宰相已然逝去，笑而终。

也许是回光返照，原本已经神志不清的李林甫突然神起来，即便是他最疼的女儿也不能改变他的主意。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太虽然只是中人之姿，但只要不瞎折腾，当个盛世的守成之君总不会什么问题。

“你们都去，我要单独和沈郎聊聊！”

王忠嗣不知该说什么好，杨国忠要施行新政，确实是为国为民，可是他要的那些事连他看了都觉得心惊，“下或许只有沈郎你才能劝得住……”

“你这几年都在安西，有些事情都不知……”

看着桌案上的残羹冷炙，等到逆旅中再无外人，沈光方自长舒了气，总算是过了这最难过的一关，只是他仍旧不清楚李隆基最后会何等决定。

“哈哈哈哈哈哈哈！”

翌日，当沈光城后，才发觉长安城更见繁华，他当初和杨国忠说过的那些理办法，似乎全都用上了，街边上里坊的排渠全都翻修浇筑了泥，再也闻不到异味，路上居然还有背后绣着“城”的小吏带人巡视，那些最繁华的十字路都设了以沙漏计时的灯牌翻转。

很快沈光便在书房见到了王忠嗣，然后便见这位老丈人满脸的唏嘘，“沈郎，你回来了，你知么，李相他快不行了。”

沈光闻言愣了愣，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向来视李林甫为贼的老丈人居然称李相，李林甫要死了，自己这位老丈人不该是拍手称快么！

“圣人这几年越发耽于享乐，而且杨相确实是理财能手，如今左右库藏皆充盈，边镇兵壮，圣人……”

李林甫松开了死死抓着沈光的手，然后大笑了起来，“好好好，老夫死也可以瞑目了，只可惜看不到那一天了啊！”

沈光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是！”虽然杨国忠行事激烈，但是毫无疑问，他的那些新政内容都是从他这里得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