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泽的话可谓语惊人，尤其后半段，在后世人听来不过寻常牢，可在这一时代却绝对是大逆不，直将孙鹏震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孙鹏才醒过神来，却是以为然：“兴兄弟言虽惊人，却是大实话，说到了某家心坎里啊。哼，幽并联军说什么征讨不臣，维继大统，秉承天意，成都王今讨灭长沙王时还这么说呢，都是狗，仅是那些上位者为了争权夺利而遮羞罢了！”

“自从五年前贾后废杀太，先是赵王篡位，接着是齐王，长沙王，直至如今的成都王，只要谁掌控朝权，司诸王便罗织罪名，合而攻之，却致朝野混，官吏不法，兵祸连连，加之天灾不断，直害得我等小民百姓家破人亡，离失所，辛苦求活！”孙鹏似早满心怨怼，顿时打开话匣，也顾不得再玩城府了，“直娘贼，就让他们自己去打生打死吧，老当兵本就混饭吃的，便不奉陪了。纪兄弟，我也打算先太行避祸，咱们同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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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本无仇隙，也无利益冲突，又境地相若，同经厄难，纪泽初陌生环境，还要逃亡求生，自然答应与孙鹏搭伴。他们就此一上路，继续西行。要说国家大事和女人这两样，不论古今都是男人们拉近关系的最好话题，作为警察玩心理的好手，纪泽一路上不断挑起此类话题，倒与孙鹏相谈颇，彼此关系也算了一层。

叹了气，纪泽与孙鹏继续前行。不过，走了几步，纪泽又折返回来，盯着这军候的衣，带着一脸踌躇。没办法，他们沿途没少遇上溃兵抛弃的零散件，已挑挑拣拣给自齐了刀匕弓箭，可就是没有衣，以至纪某人迄今依旧光着。人穷志短，这会有衣在前，他焉能不动心，只是，毕竟刚西晋小半天，有着烈的后世人思维，还有那么洁癖，让他从死人上剥衣服穿，心中委实犯难。

当然，一路上纪泽也没忘旁敲侧击，向孙鹏了解大事小情，辅以对纪虎记忆的追溯，从而令自己更加的了解西晋，适应西晋。只是，若有若无的，纪泽似被纪虎的残存直念所扰，那是不时涌脑海的一悸动，促他返回家乡，去照顾父母与唯一的小妹。无奈之下，纪泽只得暗下决定，寻机去弋一趟，了结这段缘分，也算赎还自的李代桃僵。

这树林并不大，二人行不到两刻，便即横穿而。此时天已近黑，好运的是，他们前方五六里外，现了一片明显更更密的丘林，方圆足有三四十里。二人大喜，不犹豫，立即借着夜，小心溜过两林间的大片麦地，顺利窜了丘林。

由此闲聊，纪泽得知孙鹏本为殷实人家，却因两年前并州饥疫而沦为民，家人先后饿毙于路，仅余其孑然一，其间官府非但没有赈济，反屡有欺凌压榨，直至他跋涉河北，参军伍才求得饱。听其言及此语调低沉，纪泽可知现实当比孙鹏说得更为残酷，也无怪乎他对大晋朝廷无比怨怼了。一叶而知秋，经此八王之，大晋已失民心，尤其在天灾不断、战火连连的北方。

虎啸丘的丘不，林却难行。林许久，昏黑中，纪泽忽觉脚下一绊，差一个趔趄，借着树中透下的微光，他扭细看，竟有一人斜倚树旁，看装束却是一名军候，绊他的正是此人伸的脚。眉一皱，他声呼：“老兄，醒醒！老兄，老兄...”

可过了半晌，那人仍无回应，纪泽伸指探至其鼻下，果然没了气息。晋承汉制，五人一伍，两伍一什，五什一队，五队一屯，两屯一曲，两曲一，五一营，曲之说也由此而来。军候乃一曲之长，位比县尉，属晋军中层武官，此人生前辖五百军卒，自有风光，只不想世，一遭兵败，却只能孤伤逃，直至葬荒野。

此丘林本赵郡与常山郡之间，后因赵郡一度成为赵王司的封国，合并了常山郡大，这里才成为赵郡内境。但历经三国战，算上隐与幼童，西晋人纵在晋武帝鼎盛时期也不过三千万，故而，赵郡虽属人相对稠密的河北（指黄河以北），却也不乏足够开垦的荒地，这片丘林也就被一直保留，成为赵郡中最大一片荒野密林，倒是恰好隐藏了这对逃难二人组。只是，满心喜的他们并不知，当地人称此林为“虎啸丘”。

实则小有城府，但毕竟只是萍相逢，他也不以为意，坦率：“此番我军战败，成都王大势已去，邺城岌岌可危，且南下皆为平原，若再遇敌骑，怕是小命难保，倒不如暂先山，沿岭南行，以观事态。呵呵，司家一混，为争傻皇帝的大位，吃饱没事便打生打死，不顾黎民死活，无视军卒命，我可没兴趣赶去为其效死。”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在下唐突了，还望阁下早回，见谅见谅...”犹豫一会，又叨叨一会，纪某人终向现实低。也是，今天不知明天死活，何必多想那些有的没的，他气，猛一咬牙，俯上前，伸手剥起了军候尸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