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群胡骑冲将过去，顺利捆绑起投降晋卒，丹沛不再理会他们，将目光投向依旧杀声不断的寨内，却遥见一名黑甲老者灰发披散，重健狂舞，正带着数十披甲寨民呼喝酣战，他中顿时闪过兴奋。旋即，他扬刀，用乌桓语喝：“弟兄们，那边还有群有骨气的汉民，让我等用钢刀去送勇士上路吧，哈哈哈...”

翻山越岭，跨涧穿谷，观千山万壑，重峦叠嶂，巍巍太行自有雄奇。雄鹰寨山约有山七八十里，途中并无其他经年匪巢，仅有临时民三两，自不敢扰百余全副武装的近卫，纪泽一行边走边看边聊，不觉间已过半程。

一时沉默，纪泽已然息了挑唆暗算卢氏的念，左右血旗营猫在飞鹰岭，吃了闷亏的卢氏也没啥办法。不过经这番谈，纪泽也觉自己又是法盲又是半文盲的，对西晋认知太过肤浅。重生西晋已整整一月，之前都在窜求生，如今有地落脚，他却需多些力接接地气了。于是，他挑起其他话题，不动声的开始了天南地北的刻意了解。

突然，队伍中一阵惊呼，循着众人目光看去，东方遥远隐有黑烟冲天升起。不待纪泽询问，赵福快步过来，面凝重：“那是王家寨方向，他们恐怕事了...”

鹰贼绑票后媳妇却卷光家产走了人，从而沦为寨，一无所有的他被救后志愿加了血旗营。因其颇通经史，可算血旗营难得的一名文才，又是不引怀疑的本地人，此番便被纪泽遣往赵家行首次沟通。

“丹沛少单于，石校尉乃渤海石氏之人，其人投诚于我家都督尚有大用，不妨留他些士人颜面，陈某也好周旋，呵呵。”底闪过讥嘲，那名陈姓汉官着幽州音，对胡将赔笑。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大人一语中的呀！”语带激愤，吴兰不无慨，“士庶之别，国之章也。士族蒙荫祖上，下至一地县令，上至三公九卿，皆已为其把持，余者本不得染指。寒门庶族，豪大族者尚能充当佐官吏员，辅助士族统治地方，保证税负，自亦可隳突乡里；似我等落魄寒门，虽有家学传承，但再是有才，最好也不过为人幕僚，抑或混一刀笔小吏，终归任人驱使，仅比无知小民多层脸面罢了。若然不满现状，妄图逾越，便难逃士族一致打压，哎...”

“既是乞降，为何不跪？”胡骑中分一队铁甲护卫，正**卫的金甲胡将踏近前，冷然喝。此人壮彪悍，铃圆瞪，杀气腾腾，整一副沙场猛将的派。

事实上，翻翻《晋书》，列传七十章数百人，除了第七十章的孙恩、张昌等寥寥几个造反，能在晋史留下名号的哪个不是官n代。也无怪乎张斌、王猛等等汉家大才不顾数典忘祖，也要效力异族，倒过来征伐汉土了，统治阶层固化如斯，他们既不甘平凡，不当汉又如何？

“倒戈！?士人！？骨气！？颜面！？哈哈哈...都给我绑了，但有异动者，格杀勿论！”那名乌桓胡将，也即少单于丹沛俯视唯一战力的石姓儒雅晋官，好一阵狂笑，语气中满是不屑，倒也未再持让其跪倒。

纪泽哑然，人本私，族人官场互携乃是常情，但像如今这样，一群士大夫家族把持整个政权，且排除异己，世代相传，形成固化阶层，纵观历史也就魏晋风时最甚了。

“都跪下，这是命令！”那儒雅晋官一个激灵，忙颤声喝令其余晋卒，充满祈求的目光却看向胡将畔的一名随军汉官。

“嗖！”一声弦响，那军卒捂着脖颈挣扎两下，终是一栽倒，指之间，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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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里外，烟起之，正是一座依岭傍溪的山间村寨。此刻，茅屋倾焚，孩啼妇泣，人喊嘶，北向寨门更已大开。门内一侧，一群中军装束的晋卒，以一名年近三旬的儒雅晋官为首，正弃兵卸甲，整齐排列着弯腰拱手，而他们所恭迎的，则是一群蜂拥驰的乌桓胡骑。

“我等乃临阵倒戈，降便降了，却非俘虏，休得折辱我等！”儒雅军官后，一名护卫模样的晋卒不忿。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所谓士族政治，看来不仅官官相护，还士族相护啊？”纪泽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