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岸河堤上，现了一白袍倩影，于无人琼琼既立，圆月下恰如广寒仙，却是莲圣使顾。就着东泥湾工程，血旗中军大营仍驻留在罗营，并未急于迁往尚在整理的州胡王。随营访客顾这两日也就多了个河堤赏月的嗜好，至于究竟是看月亮还是看别的，就不便究了。

想想顾一名级士族的大小，其观念是十数年的生活环境所造就，自己又何必与她去争执纠结，闹得不开心？更何况，二人一个是军泥的作将军，一个是代表故吴势力的豪门嫡女，不光士庶有别，双方背后势力集团之间的利益纠葛，也将令这鸿沟愈加阔，相望于江湖或可，更一步则几难逾越。

正说间，顾霍然停住，只因她察觉纪某人正呆愣愣的看着她的素手与那面纱巾，鼻竟还狠狠的嗅了嗅。顾顿时面绯红，即便有面纱遮掩，却也掩不住那份羞臊。在心底，她更是连啐不已，本姑娘今日中邪了，怎会主动给个臭男人脸，嗯，莲圣母在上，本姑娘定是月下站得太久，中邪了！

真是个夯货，平常猾似鬼，这会儿咋就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赏月仅是本姑娘的托词吗？不，本姑娘就是赏月来的，是这家伙又来扰本姑娘，真烦！顾心中暗啐一，可瞥见纪某人傻笑面颊上的一块泥，却下意识的摸贴纱巾，上前便了过去，中则应付：“嗯，今个十五元宵，月亮圆，像块大饼...”

好一阵相顾无言，良久良久，纪泽甩脱脑中杂念，手指对岸的东泥湾，打破沉默笑：“呵呵，其实在我看来，建设远比破坏有挑战，也更有成就。就说这东泥湾，在夷人手中是一滩泥沼，咱们汉人却能将它变为沃土良田，再上片片防风林给庄稼挡风。想一想，阡陌通，稻香阵阵，明年这里该有多，不光产粮，还是我华夏文明之传播啊。是以，这一工程重要不亚于一场战斗，甚或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实

说到这里，纪泽再叹气，打住了，却是想起了顾吴郡顾氏的。吴郡顾氏堪称江东士族执耳者，不说祖上有顾雍、这等东吴丞相，如今的家主顾荣，也即顾的伯父，便是江南的士林魁首，历任过大晋的廷尉正、骠骑长史、侍中，东海王的军师祭酒，如今是陈所封的右将军兼丹（今南京）内史，可见吴郡顾氏是何等显赫的一个级士族。

急急后退一步，顾收起纱巾，心慌意之下，她不自觉的倒打一耙，不无羞恼：“你说你一个堂堂将军，大好月圆之下，不去挥斥方遒，嘛总是学着黔首庶民，这些低贱活计，假不假，掉不掉价？”

“散开护卫，都神，别走丢了。”不待纪某人吩咐，一直默不作声的亲卫范毅已经下令，声音中不乏喜。一亲卫怪叫几声，丢下上沙包，便散开攀往东岸河堤。

一群夯货！暗骂一句，纪某人也丢下沙包，脸上挂起光般灿烂的笑容，以比亲卫们更快的速度上了堤岸，冲顾招呼：“今个又来看月亮啦，呵呵，的确很圆，呵呵，跟块大饼似得。”

望着那双本属于记忆中的某人，如今业已重合于顾的明眸，纪泽不免苦涩。与他相对的顾本就聪颖，瞬间明悟了纪泽的心思。转瞬间，她便褪了羞红，月下沉默不语，似与纪泽陷了相同的思绪。气氛顿变低落，之前的暧昧立被疏离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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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首庶民！？低贱活计！？本还沉浸于人香巾的纪某人，蓦然从情迷意中清醒。黔首庶民，低贱活计，原来她心底是这样看的，纪泽倒不会为此羞恼，却是首次察觉了两者之间的一鸿沟。叹了气，他正：“假是假了，但我不觉掉价。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话大抵没错，但那仅是职业之分，却无低贵贱，人人生而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