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易简一路疾驰狂奔，千言万语涌上心，到了她面前，却却成了一句，“婳妍，秋海棠开了。”

人因着苏易简执意要娶李婳妍的事情置气许久，此时并肩策，并无过多谈。

苏承彦摆手打断，“以前为父囿于门第之见，顾忌着祖宗门楣，家族声望，不惜打鸳鸯的恶人。如今看着这江山一夜间苍夷满目，方才觉悟人生苦短，唯有‘珍惜’二字。”

京城戒严，禁军和龙禁尉忙着肃清逃窜的兵，光是今儿个半天的功夫，苏易简就带兵平定了好几，上的银甲染着几片血污。

海棠下，正立着位女，她穿着一藕荷衫裙，飞仙髻上只斜簪一只玉簪，眉目如画，周如空谷幽兰，香洁雅芬。

末了，他重重叹，“为父老了，老了啊，”

——哪里是树走运，分明是情郎有心。

“那李氏之女幼时同你一起长大，论品相貌，为父心中是有数的。这回她能从教坊司脱，虽说是皇上御赦免，其中也少不了你的奔走之功。既是痴心一片，郎情妾意，我又何苦来哉从中作梗呢？须知有些事错过了，便是一辈，等到斯人已逝，才是最大的悲哀。” [page]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反军尚未肃清，哪里容得上片刻的息！为父赶着回复命了，今晚立刻发兵增援凉州。易简，你务必带着龙禁尉庶卫好京师，京师若丢了，龙脉便丢了！”

苏易简一愣，忙勒了缰绳，心又惊又喜，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父亲！您不是一直反对我和婳妍......”

苏易简目送苏父了朱雀门，才慢慢回过神来，他拉着缰绳调转，一夹腹，径直朝松墨巷狂奔而去。

李婳妍正凝这海棠神，听见门的动静，方转看向苏易简，笑。“何事竟这样匆忙？”

苏承彦叮嘱了几句，方觉得自己在军中发号施令惯了，气过于严厉。远远望着禁廷的红墙金瓦，凝视了许久，才，“我听闻......徐府有了后，可是真的？”

十年恍然一梦间，海棠开依旧，人事却坎坷跌宕，兜兜转转，恨纠缠，转竟是又回到了原。

苏易简一愣，颔首，“是，父亲。徐国公府逢添丁之喜，德平公主有了，前些日儿已经带着薄礼上门恭贺过了。”

苏易简心中一震，望着父亲打远去的背影，才猛然发觉他的两肩有些佝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已经垂垂老矣，不复当年。

李婳妍展颜一笑，“这棵海棠还是我七岁那年，苏伯伯带着你上门客，咱们一起在家里后院儿的。后来父亲了事，被抄了家，宅也被封了，我以为这棵树也不在了.....”

当年禁军奉旨查抄罪臣李氏的府宅，这棵海棠树本该被拦腰砍断，或是一把火烧个净的。不知苏易简打通了什么关节，是将海棠树从李府中移植，安置在苏府中，好好地心照料了十年。数月之前，李婳妍从教坊司脱，又不惜劳苦地把树连着土起，栽到了松墨巷里的新宅院里。

她圈儿一红，忙掖了掖泪，笑，“没想到十年过去了，它却这样走运，长得枝繁叶茂，绽如云。”

“怎么会不在，该在的全都在。”

“当年娶你母亲的时候，你外祖父迟迟不松，后来的艰辛不必详述。为父经历过的苦，何必叫你们年轻人再经受一遍？你母亲去的早，为父纵横沙场、刀血这么多年，险些忘了她去世前的叮嘱，她说，此生对你最大的期望，不是建功立业，功勋彪炳，而是只有‘平安喜乐’四字。这又何尝不是为父最大的心愿？”

里院，一棵小儿环抱的垂丝海棠正开的荼蘼，远远望去，枝间新绿盎然，芳初绽，一片染染的胭脂红。

行过了两重门，苏易简忍不住开，“父亲这般连轴转未免过于劳累，不如向太殿下复命了，暂行修整几日？”

苏承彦沉默了片刻，似是下了艰难的决定，“等这次战之后，肃清反/贼，天下大定，你和李婳妍就成婚吧。”

松墨巷里幽静无人，他翻下，了两气，猛地推开两扇乌木铜兽门。

苏父苏承彦在两浙和反军厮杀多日，又日夜兼程赶回京中复命，面上略显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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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逢喜事神，一路上，他心急如箭，喜不自胜，连迎面来的料峭寒风都仿佛带了意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