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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玉真公主穿着百纳袍，手中拎着一柄装饰用的拂尘，尘清的形象现在李隆基面前。

李隆基忽然又：“安西节度使离长安最远，如今领兵的还是裴周南吗？”

力士轻轻走殿内，站在李隆基边温言安：“陛下勿忧，安贼不过是癣庎之疾，不足虑也。天下正统仍是李唐，这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安贼梁小丑，妄图挑衅天威，终将被天下耻笑。”

李隆基阖上，沉思半晌，仍拿不定主意。

力士眶泛泪，哽咽：“老求陛下莫消沉之语，陛下，大敌当前，陛下当振作。”

力士见李隆基神情犹豫，小心地：“陛下，裴周南若不能领安西军，何妨让顾青继续任安西节度使，顾青在安西三年，安西军与顾青彼此知知底，将知兵，兵知将，顾青赴任不需与将士磨合，上任便可上率军平叛……”

无论力，智慧，心境和时势，都与当年完全不同，李隆基这次是真觉得绝望了。 [page]

力士一凛，垂不敢回话。

良久，李隆基忽然问：“顾青这几日在长安都了什么？”

李隆基迟疑不已，沉半晌仍未决定人选。

李隆基阖半晌，睁开时又恢复了清明。

李隆基讥诮一笑：“忠臣？此时此地，朕还敢相信‘忠臣’二字吗？”

如今大唐生，长安告急，李隆基很清楚裴周南那个文人驾驭不了安西军，若要将安西军调回玉门关内勤王，首先必须要换一员智勇双全，并且军中威望能镇得住数万兵的大将，那么，换谁替代裴周南的位置，担任安西节度使呢？

一个快七十岁的迟暮老人，还能像当年那般得意飞扬，从容面对一切噩难吗？

人到时穷之际，突然变得清醒起来，回首这些年的错误，不由愧怒难抑。对于未来，他更到迷茫。

力士一边说一边观察李隆基的脸，见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力士接着：“顾青对陛下的忠诚，想必是没有问题的……当初他手握重兵，陛下一纸诏命让他回来，他丝毫没有耽搁便果断轻车简从回了长安，显然并无任何拥兵自重的心思。此或许经常闯祸，但小节有亏，不泯大义，陛下执之在手，亦是一柄利。”

。

李隆基脑海里不由自主冒顾青那张不兴的脸。

正说着，殿外宦官禀奏，玉真公主求见。

力士毫不犹豫：“七大节度使若闻长安危急，一定都会起兵救驾的。他们都是大唐的忠臣。”

李隆基陷了沉思。

“天下兵大皆在节度使之手，剩下的七大节度使你觉得会有几人起兵勤王？”

虎狼之辈，敌噬血，然则安肯居陋巢？既有虎狼之力，必有虎狼之心。

“陛下的意思是……”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朕，本应在史书上留下重彩墨，可恨安禄山，一场叛将朕的后名全毁了，后人翻开史卷，看朕这段治下的大唐，究竟该夸朕创下盛世，还是骂朕有无珠，误信佞，而致天下之？”

李隆基皱眉：“裴周南暂领节度使不过是权宜之策，一介迂腐文人，怎能领兵？逢此危急之时，裴周南不宜领安西军，否则恐生变。”

“是，顾青被陛下调回长安后，曾有旨意令裴周南暂领安西节度使。”

李隆基闻奏一怔，犹豫了一下，宣见。

“盛世自朕而起，又自朕而逝，岂不可笑？如同人生一场黄粱大梦。”

想着想着，李隆基竟下泪来。

力士愧然：“老与陛下今早一同回的长安，尚来不及询查。”

将顾青调回长安是因为李隆基对他不放心，顾青太会闯祸，而且目无王法，李隆基派去的人他说杀就杀，简直是在挑衅皇权。一名手握重兵的边将如此举动，对帝王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信号，所以必须将他调回长安。

顾青，确实是一柄利，而且目前看起来确实有个忠臣的模样，但李隆基不知为何总是有些疑虑，这次顾青从安西回到长安，李隆基见过他一面，那一面明显看顾青与当年不同，眉宇间散发着自信，隐隐还有几分横的霸气。

李隆基去了泪，索然长叹：“朕……只是觉得自己真的老了。朕已骑不上战，拎不起长戟，无法与将士们南征北战，原本以为大唐在朕的治下能够盛世永绵，百世不衰，临到暮年才惊觉这个念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