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嫉妒，而是觉得不公平？”

“唉，向沟之战后，当我得知对宋印宝的任命时，你的奏章早已飞送到长安去了，我说了也于事无补，只好听之任之，静观其变了……不想此事的后果，竟然显现于今日，在黑沙河之战中暴发来。”

“那么，夫君打算从哪里手呢？”

柴绍侧过来，看着妻，中满是敬意地说：“三娘，我的好夫人，你刚才的话岂止适用于军中诸将，即使是在长安太极殿里，面对陛下圣颜，文武百官，也意味长，颇有份量啊！”

“哦？是吗？他们嫉妒宋印宝的军功？”

“呵呵，是啊，是啊，”被妻的一句话给逗笑了，柴绍抚着宽大的额，略带几分自嘲地说，“只谋外，未谋内，对吧？”

“我可不想到太极殿里去说这些事儿，那是你们这些文臣武将的职责，回到长安城呀，我只想去大兴里看望父皇，距京城一别，又快有小半年的光景了，不知他老人家可好，神怎样，政务之余，是否还喜弹琵琶……”

“夫人言之有理！”

柴绍听闻，怅然若失，嘴嗫嚅，言又止。

“就从宋印宝和乐纡这二人手！”柴绍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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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娘抬往外看去，透过床榻的罗纱，窗棂的影若隐若现。

李三娘嘴角一翘，两个浅浅的酒窝，说：“你也在‘谋人’，谋朝廷上的人……”

李三娘听闻，叹息：“是啊，自古以来，既能共患难又能同富贵的人，少之又少，攻下朔方城，扫灭梁师都，只不过是我大唐统一华夏的小小一步，若众人对此蝇小利也趋之若鹜，那也未免太可悲了！”

“对，”李三娘，皱着两眉，眨了眨睛，说，“昔日的向沟之战，宋印宝虽然勇猛，护住了我军的粮草，然而，杀伤敌人并不算多，你就此上奏朝廷，拜其为游击将军，其实是有勉的，若此战也算是建大功的话，那么终南山旧将当中，功绩大者实在太多了！”

“不，”柴绍摇摇，说，“但是，我要让包括此二人在内的所有属都懂得，北征大军师不易，不论逆境抑或顺境皆当坦然之，一心取者自有重赏，挟私报公者必遭千夫所指，无容！”

“夫人，你说的对，近些年来，我可能更多地去‘谋事’了，北征的军务考虑得多些”，柴绍没有理会妻的提醒，只照着自己的思绪说下去，“这‘谋人’呀，看来的确有所欠缺哩！”

柴绍收敛容颜，神肃然地说：“北征行程过半，朔方城已遥遥在望，咱们是到了整顿内务，再聚军心的时候了，否则，一旦攻下朔方，诸将争功，内讧频起，还不知要什么呢！”

“此事……你怎么不早说呢？”柴绍低问。

说着说着，李三娘的一双黑眸盯着彩帛被面，一动不动，眶中似有泪，映微光。

“要罚他们么？”

李三娘了。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哩，”李三娘缓缓说，“现在，从父皇到诸位兄弟，从朝廷到百姓，万众齐心，同仇敌忾，都期盼着咱们北征的好消息呀！”

……

鸣三遍，夜渐淡，街衢屋舍，偶闻人声。

“唉，”柴绍轻叹一声，“北征朔方，牵扯上上下下，各个方面，这朝堂上的谋划疏通，也不亚于军营里的运筹帷幄啊，咱们今天能远离关中数百里，征战到这戈滩中，真是不容易呀！”

窗外，夜雨似乎下得小了一些，只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

柴绍听闻，把仰靠在床榻围板上，双睁得大大，盯着罗纱帐，没有吭声。

“夫君，天快亮了，你还是睡会儿吧，”李三娘伸手去，握着丈夫说。

回答，“但是，宋印宝超拜游击将军后，终南山的旧将们是颇有微词啊，不要说是乐纡，就连三宝、秦儿都有所不快哩！”

“我知，”李三娘继续说，“你有你的难，毕竟，宋印宝是齐王府的人，元吉也曾来信专门嘱咐过此事，然而，宋印宝担任翊麾校尉不足半年，便超拜游击将军，人心多有不服啊！也许自那时起，乐纡他们便对宋印宝有所不满了。”

柴绍见状，连忙伸手来，搂住妻，将轻轻地与对方靠碰在一起，说：“天快亮了，来，咱们都再睡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