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原本一直都被那句“朱颜暗换”刺得很不舒服，此番见状，又哭笑不得了！

陈成这一段时间吓得不轻，反复琢磨检讨自己的过失——如果不是此前在楼下喝了太多酒，肯定没有胆量在御前如此没有顾忌地说话、唱歌。

哄他也不是，呵斥也不是，无所适从！

李隆基脑海中无限循环着，陷沉思……

这样不好，可他却禁不住诱惑。

陈成一边哭一边想：一直以来都在装“少年老成”，却不知“小孩”这个份，正是自己最大的资本啊！痛哭涕撒泼打甚至，是自己最大的武啊！

自己一旦一笑置之，即便这小真的是不知天地厚，嘲自己衰老来的，天下人也会称赞圣主宽宏大量，仍是一带明君——至于要死他，随便哪一天，随便哪一个借不到呢？

听李隆基这句话，如蒙大赦，知自己这条小命暂时保住了，起码今天晚上不用死了。

其实本都不用说什么，只要提醒一句“你老了”，所有一切都会想起来，只是他边从来没人敢提。

也会步后尘么……

这些表面文章他是最会玩的。

陈成“哇”得一生哭得更加大声，就差在这金銮殿里撒泼打了：“我们可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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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个儿要是个成年人，自己恐怕有两个脑袋都不够对方砍了……

“我们多么希望，陛下永远如今日这般英武，我们将这‘千秋节’，千秋万世地过下去！让大唐民，让大唐民！世世代代！都享受这繁荣富庶，”陈成一边哽咽，一边断续：“所以圣人您一定要惜圣，早睡早起不熬夜，天天锻炼好，我们都担心，上天不实打实地给足您‘千秋万岁’，我们——我们——”

这不还是一个不通世事的小孩么！

50岁之后，对于政务，他越来越力不从心，想和过去那样事事关心已经不可能，而且越来越心烦张九龄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跟自己纠缠个不休。

有些事情，他其实很清楚，只是不愿意去面对而已。

李隆基倒是仍有一代雄主的心计，他很清楚，无论这小是真心讥讽还是假意歌颂，自己一旦表示不快，就损伤了自己英明君主的名声，甚至再妄加杀戮，天下悠悠之必然说自己寡恩薄情，小题大，连些许的讽喻都接受不了。

在当年，所有人称赞他的风度与“英明神武”，都是发自肺腑。

“三郎……”武惠妃轻轻唤他，把怔怔神的“圣人”拉了回来。

小陈仍然能察觉边的危险气息，再次“扑通”一跪：“圣人!小所写，并非小一人所思所想，乃是全洛、全长安、全天下您的万千民所思所想！古往今来，论及盛，莫过本朝！自祖皇帝至先天、开元间，论及富庶，莫过本朝！这一切，自有姚相公、宋相公、两位张相公和李相国的功劳，但自始至终，都有陛下您运筹帷幄，掌控全局！”

他愈发倾向于施李林甫以权柄——好让自己个甩手掌柜，快快乐乐地过小日。

可今天，当别人能用更夸张更华丽的词在歌颂自己的“文治武功”，但那不过是——畏惧于自己的权势。

陈成说着，忽然嚎啕大哭，泪和鼻涕都涌而，让李隆基吃惊不小，险些一个箭步开，却被陈成一把揪住衣服下摆。

本朝太宗、东吴孙权、汉武帝……都是一旦年老，都昏招迭，自己以后……

朱颜暗换朱颜暗换朱颜暗换……

“无论顺风逆风，波澜变幻，大唐的民心中，唯圣人一人而已！唯圣人一人统御而已！除了您——我们——我们——”

“小才疏学浅，不知秋，不敢说圣人您远迈唐尧虞舜，功盖夏禹商汤——可却知，您是最适合今时今日之大唐，最适合驾驭我等凡夫俗的圣天！”

什么跟什么啊！

振衣起，走下台阶，到陈成边，示意他起。李隆基朗声大笑：“好诗，好词！果然不负朕之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