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定睛看时，正面第一页上写着名称“皇明南京日报”，正是御笔亲题，书坊的印。底下还有些创刊号之类的小字，张居正也没仔细看，他的球直接被第一页上大的斜字抓住了：“松江民变，谁之过？——本报独家，为您揭秘！”

张居正翻过面来，见第三版内里有一篇是朝廷鼓励栽红薯、土豆的文章，里面事无细的介绍了两农作的栽培、育方法，并对其产量了些诱人的宣示。张居正看到了，暗自。

张居正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揪住了似的，脑袋里轰然作响。他此前不知皇帝暗中准备了这么一张东西，而从这张纸名称和首篇文章的题目来看，这......这是什么？朝廷发的揭帖？

张居正先轻咳一声，此际也不适合走那公事公办的奏事程。就摆了摆徐阶在嘉靖朝保住朝廷正气之功，拨反正之功，扶保先皇登基之功后，坦坦的将自己的私心也说了，奏请皇帝给个面，饶过徐家满门。

第二版的内容为各地新闻，江南各地发生的新鲜事都有涉猎——张居正一看就是各属地锦衣卫的公私两便之事。

最后一版，大半分居然是清书坊发行的最受迎的小说——《杨家将》，内容却是杨四郎在番和公主之间关于华夏礼乐的对话，借着杨四郎的，宣扬了束发右衽对国族人民之间互相认同的意义。

第三版其余分，还讲了些烧开喝不易生病等等生活小常识。有些养生药方，张居正看了也大受启发。

促狭的是，小说是围着第四版中间两个方框写的。上面那个方框空着大分，上面印着“广告位招商，有意者请联系本社”；第二个方框上写着“清扬香，级奢侈——令卿‘婉如清扬’，竟然是日升隆香的广告。

第二篇文章居然是朝廷今年大修利的政策宣示，里面对朱翊钧拟在全国大修利的事儿一顿捧，赞其为千古未有之德政，文后还了一首颂圣诗。

张居正觉得今日阁里的空气是如此，乃至其额上现了密密的汗珠。他翻看皇帝所说的报纸，见首页文章在右手竖排，章句半文半白，占了大半张；其后各块文章排版错落有致，且报纸通篇文字之间都加了句读标，便于

朱翊钧笑：“海瑞担心的江南舆情，朕心也忧虑。吾想着与其让江南民间传闲话，何如朝廷直接将事情真相公布，引导舆情？朕给这张纸起名‘日报’，先在南方发行，每日一期，内容老先生先看看。”

他一目十行的看过，见第一篇文章内容和海瑞奏章内容差不多，只不过角度更倾向朝廷，且对撺掇饥民导致民变的几家豪族大加议论鞭挞。

朱翊钧沉了一下，方：“嗯，对徐家——朕不为己甚。就是老先生不来说，也不会把他家怎么样，总要给朝廷留些面。然海瑞奏章后面所说的江南舆情，却不可不慎。”

张居正看完了，不知说什么好。朱翊钧难得看见张居正被新事给整懵得模样，心理上的满足爆棚。心中暗：“对这些所谓‘士林’，现代报纸这玩意儿，属于降维打击罢？”

面上不显，稳当当的奏请皇帝先把海瑞给朝廷的奏章也浏览一遍。朱翊钧看罢，笑问：“老先生不贴黄而来直奏，有什么话说？”

有一篇文章就有些下，居然是南京发生的一桩香艳刑事案的始末来由，除了篇首有些劝善的话儿外，通篇讲的都是案情，全是白话，却如同小说话本一般跌宕起伏。

趁机奏：“江南之事，臣以为若缓缓图之，总有破冰的一天。此际若一下查抄这么多大族，臣还真担心其他缙绅有那兔死狐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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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篇文章，就把第一版占满了。

张居正听了，心我要是不来说，你不痛下杀手才怪。这两年杀的人，这皇帝何曾顾虑一被杀者的份。至于面？那是什么东西？

张居正闻言一哂，心说海瑞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转念间，心里又打了个突，后背一下布满了冷汗。

朱翊钧听了，嘴角又泛起令张居正心里空空发的微笑。只见皇帝从桌屉里面翻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朕给他们倒是准备了东西，老先生先看看。”

“毕竟这缙绅们乃地方之望，若他们对朝廷心中怨怼，将来施政的阻力还要大上几分。请皇上明察。”

张居正不明所以，伸手从魏朝手中转接过来。只见手中的绵的纸张叠着如一本书大小，正反面全是印刷好的大小字，等全数展开，竟有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