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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4/7)

老说知智如此无礼,首座劝:“长老说,他后来正果非凡,我等皆不及他,只是护短。你们且没奈何,休与他一般见识。”禅和自去了。智见没人说他,到晚放翻,横罗十字(伸开双臂,横摊在床上,像个十字),倒在禅床上睡。夜间鼻如雷响,如要起来净手,大惊小怪,只在佛殿后撒撒屎,遍地都是。侍者禀长老说:“智好生无礼,全没些个家人面。丛林中如何安着得此等之人。”长老喝:“胡说!且看檀越之面,后来必改。”自此无人敢说。

鲁智在五台山寺中,不觉搅了四五个月。时遇初冬天气,智久静思动。当日晴明得好,智穿了皂布直裰,系了鸦青绦,换了僧鞋,大踏步走山门来。信步行到半山亭上,坐在鹅项懒凳(狭长的矮凳)上,寻思:“鸟么!俺往常好酒好每日不离,如今教洒家了和尚,饿得瘪了。赵员外这几日又不使人送些东西来与洒家吃,中淡鸟来,这早晚怎地得些酒来吃也好。”正想酒哩,只见远远地一个汉,挑着一副担桶,唱上山来,上面盖着桶盖。那汉手里拿着一个旋,唱着上来。唱

“九里山前作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顺风动乌江,好似虞姬别霸王。” [page]

鲁智观见那汉担担桶上来,坐在亭上,看这汉也来亭上歇下担桶。智:“兀那(就是“那”。兀,是发音词,无意义)汉,你那桶里甚么东西?”那汉:“好酒。”智:“多少钱一桶?”那汉:“和尚,你真个也是作耍?”智:“洒家和你耍甚么!”那汉:“我这酒挑上去,只卖与寺内火工人、直厅轿夫、老郎(寺庙里的杂工。后文第十九回“选了几个老郎公的”的“老郎”,是老练的意思。第七十回“昔日老郎有一篇言语”的“老郎”,是元、明时说书艺人对本行前辈的尊称,犹如称老先生)们生活的吃。本寺长老已有法旨,但卖与和尚们吃了,我们都被长老责罚,追了本钱,赶屋去。我们见关(支取、领取的意思。有时也作“发给”解释)着本寺的本钱,见住着本寺的屋宇,如何敢卖与你吃?”智:“真个不卖?”那汉:“杀了我也不卖。”智:“洒家也不杀你,只要问你买酒吃。”那汉见不是,挑了担桶便走。智赶下亭来,双手拿住扁担,只一脚,当踢着,那汉双手掩着一堆,蹲在地下,半日起不得。智把那两桶酒,都提在亭上,地下拾起旋,开了桶盖,只顾舀冷酒吃。无移时,两桶酒吃了一桶。智:“汉,明日来寺里讨钱。”那汉方才疼止,又怕寺里长老得知,坏了衣饭,忍气吞声,那里敢讨钱。把酒分两半桶挑,拿了旋,飞也似下山去了。

只说鲁智在亭上坐了半日,酒却上来;下得亭,松树边又坐了半歇,酒越涌上来。智把皂直裰褪膊下来,把两只袖缠在腰里,脊背上绣来,扇着两个膀上山来。看时,但见:

重脚轻,对明月红面赤;前合后仰,趁清风东倒西歪。踉踉跄跄上山来,似当风之鹤;摆摆摇摇回寺去,如。脚尖曾踢涧中龙,拳要打山下虎。指定天,叫骂天蓬元帅;踏开地府,要拿命判官。形赤君,放火杀人和尚。

鲁智看看来到山门下,两个门远远地望见,拿着竹篦(竹,一,一端是整的,一端是劈开的;或是把一束竹片绑扎在一起。也写作“批”)来到山门下,拦住鲁智便喝:“你是佛家弟,如何噇(毫无节制拼命地吃喝)得烂醉了上山来。你须不瞎,也见库局里贴的晓示:但凡和尚破戒吃酒,决打四十竹篦,赶寺去;如门纵容醉的僧人寺,也吃十下。你快下山去,饶你几下竹篦。”鲁智一者初和尚,二来旧未改,睁起双:“直娘贼!你两个要打洒家,俺便和你厮打!”门见势不好,一个飞也似来报监寺,一个虚拖竹篦拦他。智用手隔过,叉开五指,去那门脸上只一掌,打得踉踉跄跄。却待挣侧,智再复一拳,打倒在山门下,只是叫苦。智:“洒家饶你这厮。”踉踉跄跄寺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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