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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3/5)

端正箭。牵几只赶獐细犬,擎数对拿兔苍鹰。穿云俊鹘顿绒绦,脱帽锦雕寻护指。摽枪风利,就鞍边微寒光;画鼓团,向鞍上时闻响震。辔边拴系,都缘是天外飞禽;上擎抬,莫不是山中走兽。好似晋王临紫,浑如汉武到长杨。

那簇人飞奔庄上来,中间捧着一位官人,骑一匹雪白卷上那人生得龙眉凤目,皓齿朱,三牙掩髭须,三十四五年纪,皂纱转角簇巾,穿一领紫绣团龙云肩袍,腰系一条铃珑嵌宝玉绦环,足穿一双金线抹绿皂朝靴,带一张弓,一壶箭,引领从人,都到庄上来。林冲看了,寻思:“敢是柴大官人么?”又不敢问他,只自肚里踌躇。只见那上年少的官人纵前来,问:“这位带枷的是甚人?”林冲慌忙躬:“小人是东京禁军教姓林名冲,为因恶(得罪、冒犯)了太尉,寻事发下开封府问罪,断遣刺此沧州。闻得前面酒店里说,这里有个招贤纳士好汉柴大官人,因此特来相投。不遇官人,当以实诉。”那官人鞍下,飞近前来,说:“柴有失迎迓(yingya,迎接)。”就草地上便拜。林冲连忙答礼。那官人携住林冲的手,同行到庄上来。那庄客们看见,大开了庄门,柴直请到厅前。两个叙礼罢,柴:“小可(自称的谦词)久闻教大名,不期今日来踏贱地,足称平生渴仰之愿。”林冲答:“微贱林冲,闻大人贵名传播海宇,谁人不敬。不想今日因得罪犯,来此,得识尊颜,宿生万幸!”柴再三谦让,林冲坐了客席,董超、薛霸也一带坐了。跟柴的伴当各自牵了,去后院歇息,不在话下。

便唤庄客,叫将酒来。不移时,只见数个庄客托一盘,一盘饼,温一壶酒;又一个盘,托一斗白米,米上放着十贯钱,都一发将来。柴见了:“村夫不知下,教到此,如何恁地轻意!快将去。先把果盒酒来,随即杀羊,然后相待。快去整治!”林冲起:“大官人不必多赐,只此十分勾了,谢不当。”柴:“休如此说。难得教到此,岂可轻慢。”庄客不敢违命,先捧果盒酒来。柴,一面手执三杯。林冲谢了柴,饮酒罢,两个公人一同饮了。柴说:“教请里面少坐。”柴随即解了弓袋、箭壶,就请两个公人一同饮酒。柴当下坐了主席,林冲坐了客席,两个公人在林冲肩下,叙说些闲话,江湖上的勾当。

不觉红日西沉,安排得酒果品海味,摆在桌上,抬在各人面前。柴亲自举杯,把了三巡,坐下叫:“且将汤来吃。”吃得一汤,五七杯酒,只见庄客来报:“教师来也。”柴:“就请来一坐地相会亦可。快抬一张桌来。”林冲起看时,只见那个教师来,歪着一巾,着脯,来到后堂。林冲寻思:“庄客称他教师,必是大官人的师父。”急躬唱喏:“林冲谨参。”那人全不采着,也不还礼。林冲不敢抬。柴指着林冲对洪教:“这位便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林武师林冲的便是,就请相见。”林冲听了,看着洪教便拜。那洪教:“休拜,起来。”却不躬答礼。柴看了,心中好不快意。林冲拜了两拜,起让洪教坐。洪教亦不相让,便去上首便坐。柴看了,又不喜。林冲只得肩下坐了,两个公人亦各坐了。

洪教便问:“大官人,今日何故厚礼军?”柴:“这位非比其他的,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师父如何轻慢?”洪教:“大官人只因好习枪,往往军人都来倚草附木,皆我是枪教师,来投庄上,诱些酒钱米。大官人如何忒(就是太、过于、很的意思)认真。”林冲听了,并不声。柴:“凡人不可易相,休小觑他。”洪教怪这柴说“休小觑他”,便:“我不信他。他敢和我使一看,我便他是真教。”柴大笑:“也好,也好。林武师你心下如何?”林冲:“小人却是不敢。”洪教心中忖量:“那人必是不会,心中先怯了。”因此越来惹林冲使。柴一来要看林冲本事,二者要林冲赢他,灭那厮嘴。柴:“且把酒来吃着,待月上来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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