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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4/5)

!”杨志骂:“这畜生不呕死俺,只是打便了。”拿起藤条,劈脸便打去。老都:“杨提辖且住,你听我说。我在东京太师府里公时,门下官军见了无千无万,都向着我喏喏连声。不是我浅,量你是个遭死的军人,相公可怜,抬举你个提辖,比得草芥大小的官职,直得恁地逞能。休说我是相公家都,便是村庄一个老的,也合依我劝一劝,只顾把他们打,是何看待!”杨志:“都,你须是城市里人,生长在相府里,那里知途路上千难万难。”老都:“四川、两广也曾去来,不曾见你这般卖。”杨志:“如今须不比太平时节。”都:“你说这话该剜,今日天下怎地不太平?”

杨志却待再要回言,只见对面松林里影着一个人在那里舒探脑价望。杨志:“俺说甚么,兀的不是歹人来了!”撇下藤条,拿了朴刀,赶松林里来,喝一声:“你这厮好大胆,怎敢看俺的行货!”只见松林里一字儿摆着七辆江州车儿(手推的独车),七个脱得赤条条的在那里乘凉。一个鬓边老大一搭朱砂记,拿着一条朴刀,望杨志跟前来。七个人齐叫一声:“呵也!”都起来。杨志喝:“你等是甚么人?”那七人:“你是甚么人?”杨志又问:“你等莫不是歹人?”那七人:“你颠倒问,我等是小本经纪,那里有钱与你。”杨志:“你等小本经纪人,偏俺有大本钱。”那七人问:“你端的是甚么人?”杨志:“你等且说那里来的人?”那七人:“我等弟兄七人,是濠州人,贩枣上东京去,路途打从这里经过。听得多人说,这里黄泥冈上如常有贼打劫客商。我等一面走,一自说:‘我七个只有些枣,别无甚财赋。’只顾过冈来。上得冈,当不过这,权且在这林里歇一歇,待晚凉了行。只听得有人上冈来,我们只怕是歹人,因此使这个兄弟来看一看。”杨志:“原来如此,也是一般的客人。却才见你们窥望,惟恐是歹人,因此赶来看一看。”那七个人:“客官请几个枣了去。”杨志:“不必。”提了朴刀,再回担边来。

老都:“既是有贼,我们去休。”杨志说:“俺只是歹人,原来是几个贩枣的客人。”老都:“似你方才说时,他们都是没命的。”杨志:“不必相闹,俺只要没事便好。你们且歇了,等凉些走。”众军汉都笑了。杨志也把朴刀在地上,自去一边树下坐了歇凉。没半碗饭时,只见远远地一个汉,挑着一副担桶,唱上冈来。唱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楼上王孙把扇摇。”

那汉里唱着,走上冈来,松林里歇下担桶,坐地乘凉。众军看见了,便问那汉:“你桶里是甚么东西?”那汉:“是白酒。”众军:“挑往那里去?”那汉:“挑去村里卖。”众军:“多少钱一桶?”那汉:“五贯足钱。”众军商量:“我们又又渴,何不买些吃,也解暑气。”正在那里凑钱,杨志见了,喝:“你们又甚么?”众军:“买碗酒吃。”杨志调过朴刀杆便打,骂:“你们不得洒家言语,胡便要买酒吃,好大胆!”众军:“没事又来鸟。我们自凑钱买酒吃,你甚事,也来打人。”杨志:“你这村鸟理会的甚么!到来只顾吃嘴,全不晓得路途上的勾当艰难。多少好汉,被蒙汗药麻翻了。”那挑酒的汉看着杨志冷笑:“你这客官好不晓事,早是我不卖与你吃,却说这般没气力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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