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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2/6)

且说阎婆下楼来,先去灶前起个灯,灶里见成烧着一锅脚汤,再凑上些柴。拿了些碎银去买得些时新果,鲜鱼鲊之类,

直饶今日能知悔,何不当初莫去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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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儿只来寻宋江。那婆娘留住吃茶,言来语去,成了此事。谁想那婆娘自从和那张三两个搭识上了,打得火块一般,亦且这张三又是惯会此事的。岂不闻古人之言:一不将,二不带。只因宋江千不合,万不合,带这张三来他家里吃酒,以此看上了他。自古:风茶说合,酒是媒人。正犯着这条款。阎婆惜是个风尘娼格,自从和那小张三两个搭上了,他并无半儿情分在那宋江上。宋江但若来时,只把言语伤他,全不兜揽他些个。这宋江是个好汉襟,不以这女为念,因此半月十日去走得一遭。那张三和这婆惜,如胶如漆,夜去明来。街坊上人也都知了,却有些风声在宋江耳朵里。宋江半信不信,自肚里寻思:“又不是我父母匹的妻室,他若无心恋我,我没来由惹气甚么。我只不上门便了。”自此有个月不去。阎婆累使人来请,宋江只推事故,不上门去。

宋江立住了脚。阎婆把手一拦,说:“押司来到这里,终不成不去了!”宋江到里面凳上坐了。那婆是乖的,自古,老虔婆,如何得他手。只怕宋江走去,便帮在边坐了,叫:“我儿,你心的三郎在这里。”那阎婆惜倒在床上,对着盏孤灯,正在没可寻思,只等这小张三来。听得娘叫“你的心的三郎在这里”,那婆娘只是张三郎,慌忙起来,把手掠一掠云髻,里喃喃的骂:“这短命,等得我苦也!老娘先打两个耳刮着。”飞也似跑下楼来。就槅里张时,堂前琉璃灯却明亮,照见是宋江,那婆娘复翻再上楼去了,依前倒在床上。阎婆听得女儿脚步下楼来了,又听得再上楼去了。婆又叫:“我儿,你的三郎在这里,怎地倒走了去?”那婆惜在床上应:“这屋里不远,他不会来!他又不瞎,如何自不上来,直等我来迎接他。没了当絮絮聒聒地!”阎婆:“这贱人真个望不见押司来,气苦了。恁地说,也好教押司受他两句儿。”婆:“押司,我同你上楼去。”宋江听了那婆娘说这几句,心里自有五分不自在,被这婆一扯,勉只得上楼去。原来是一间六椽楼屋,前半间安一副台桌凳,后半间铺着卧房。贴里安一张三面棱的床,两边都是栏杆,上挂着一红罗幔帐。侧首放个衣架,搭着手巾,这边放着个洗手盆。一张金漆桌上,放一个锡灯台,边厢两个杌。正面上,挂一幅仕女。对床排着四把一字椅。

酒不醉人人自醉,不迷人人自迷。

宋江来到楼上,阎婆便拖房里去。宋江便望杌上朝着床边坐了。阎婆就床上拖起女儿来,说:“押司在这里。我儿,你只是气不好,把言语伤了他,恼得押司不上门,闲时却在家里思量。我如今不容易请得他来,你却不起来陪句话儿,颠倒使!”婆惜把手拓开,说那婆:“你甚么这般鸟,我又不曾了歹事!他自不上门,教我怎地陪话!”宋江听了,也不声。婆便掇过一把椅在宋江肩下,便推他女儿过来,说:“你且和三郎坐一坐,不陪话便罢,不要焦躁。你两个多时不见,也说一句有情的话儿。”那婆娘那里肯过来,便去宋江对面坐了。宋江低了声。婆看女儿时,也别转了脸。阎婆:“没酒没浆,什么场。老有一瓶儿好酒在这里,买些果品来与押司陪话。我儿,你相陪押司坐地,不要怕羞,我便来也。”宋江自寻思:“我吃这婆钉住了,脱不得。等他下楼去,我随后也走了。”那婆瞧见宋江要走的意思,得房门去,门上却有屈戌(门上的搭扣、铰链),便把房门拽上,将屈戌搭了。宋江暗忖:“那虔婆倒先算了我。”

忽一日晚间,却好见那阎婆赶到县前来,叫:“押司,多日使人相请,好贵人难见面。便是小贱人有些言语低,伤了押司,也看得老薄面,自教训他与押司陪话。今晚老有缘得见押司,同走一遭去。”宋江:“我今日县里事务忙,摆拨不开,改日却来。”阎婆:“这个使不得。我女儿在家里,专望押司,胡温顾他便了。直恁地下得!”宋江:“端的忙些个,明日准来。”阎婆:“我今晚要和你去。”便把宋江衣袖扯住了,发话:“是谁挑拨你?我娘儿两个下半世过活都靠着押司,外人说的闲是闲非都不要听他,押司自个张主。我女儿但有差错,都在老上。押司胡去走一遭。”宋江:“你不要缠,我的事务分拨不开在这里。”阎婆:“押司便误了些公事,知县相公不到得便责罚你。这回错过,后次难逢。押司只得和老去走一遭,到家里自有告诉。”宋江是个快的人,吃那婆缠不过,便:“你放了手,我去便了。”阎婆:“押司不要跑了去,老人家赶不上。”宋江:“直恁地这等!”两个厮跟着来到门前。有诗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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