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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2/4)

酒家赶来叫:“客官那里去?”武松立住了,问:“叫我甚么?我又不少你酒钱,唤我怎地?”酒家叫:“我是好意。你且回来我家看官司榜文。”武松:“甚么榜文?”酒家:“如今前面景冈上,有只吊睛白额大虫,晚了来伤人,坏了三二十条大汉命。官司如今杖限打猎捕,擒捉发落。冈两边人民,都有榜文。可教往来客人,结伙成队,于巳、午、未三个时辰过冈,其寅、卯、申、酉、戌、亥六个时辰,不许过冈。更兼单客人,不许白日过冈,务要等伴结伙而过。这早晚正是未末申初时分,我见你走都不问人,枉送了自家命。不如就我此间歇了,等明日慢慢凑的三二十人,一齐好过冈。”武松听了,笑:“我是清河县人氏,这条景冈上少也走过了一二十遭,几时见说有大虫!你休说这般鸟话来吓我!便有大虫,我也不怕。”酒家:“我是好意救你。你不信我时,来看官司榜文。”武松:“你鸟声!便真个有虎,老爷也不怕。你留我在家里歇,莫不半夜三更要谋我财,害我命,却把鸟大虫唬吓我?”酒家:“你看么!我是一片好心,反恶意,倒落得你恁地说。你不信我时,请尊便自行。”正是:

那酒店里主人摇着,自店里去了。这武松提了梢,大着步自过景冈来。约行了四五里路,来到冈下,见一大树,刮去了,一片白,上写两行字。武松也颇识几字,抬看时,上面写:“近因景冈大虫伤人,但有过往客商,可于巳、午、未三个时辰,结伙成队过冈。请勿自误。”武松看了,笑:“这是酒家诡诈,惊吓那等客人,便去那厮家里宿歇。我却怕甚么鸟!”横拖着梢,便上冈来。那时已有申牌时分,这红日,厌厌地相傍下山。武松乘着酒兴,只走上冈来。走不到半里多路,见一个败落的山神庙。行到庙前,见这庙门上贴着一张印信榜文,武松住了脚读时,上面写

分明指与平川路,却把忠言当恶言。

“江湖上只闻说及时雨宋公明,果然不虚。结识得这般弟兄,也不枉了。”武松在路上行了几日,来到谷县地面。此去离县治还远。当日晌午时分,走得肚中饥渴,望见前面有一个酒店,挑着一面招旗在门前,上写着五个字:“三碗不过冈”。武松到里面坐下,把梢倚了,叫:“主人家,快把酒来吃。”只见店主人把三只碗、一双箸、一碟菜,放在武松面前,满满筛一碗酒来。武松拿起碗,一饮而尽,叫:“这酒好生有气力!主人家,有饱肚的买些吃酒。”酒家:“只有熟。”武松:“好的切二三斤来吃酒。”店家去里面切二斤熟一大盘将来,放在武松面前,随即再筛一碗酒。武松吃了:“好酒!”又筛下一碗,恰好吃了三碗酒,再也不来筛。武松敲着桌:“主人家,怎的不来筛酒?”酒家:“客官要便添来。”武松:“我也要酒,也再切些来。”酒家:“便切来,添与客官吃,酒却不添了。”武松:“却又作怪。”便问主人家:“你如何不肯卖酒与我吃?”酒家:“客官,你须见我门前招旗,上面明明写‘三碗不过冈’。”武松:“怎地唤三碗不过冈?”酒家:“俺家的酒,虽是村酒,却比老酒的滋味。但凡客人来我店中吃了三碗的,便醉了,过不得前面的山冈去。因此唤‘三碗不过冈’。若是过往客人到此,只吃三碗,更不再问。”武松笑:“原来恁地。我却吃了三碗,如何不醉?”酒家:“我这酒叫‘透瓶香’,又唤门倒’。初时,醇好吃,少刻时便倒。”武松:“休要胡说。没地(难、莫非)不还你钱,再筛三碗来我吃。”酒家见武松全然不动,又筛三碗。武松吃:“端的好酒!主人家,我吃一碗,还你一碗钱,只顾筛来。”酒家:“客官休只要饮,这酒端的要醉倒人,没药医。”武松:“休得胡鸟说!便是你使蒙汗药在里面,我也有鼻。”店家被他发话不过,一连又筛了三碗。武松:“便再把二斤来吃。”酒家又切了二斤熟,再筛了三碗酒。武松吃得,只顾要吃,去边取些碎银,叫:“主人家,你且来看我银,还你酒钱勾么?”酒家看了:“有馀,还有些贴钱(找补的零钱)与你。”武松:“不要你贴钱,只将酒来筛。”酒家:“客官,你要吃酒时,还有五六碗酒哩,只怕你吃不的了。”武松:“就有五六碗多时,你尽数筛将来。”酒家:“你这条长汉,倘或醉倒了时,怎扶的你住?”武松答:“要你扶的不算好汉。”酒家那里肯将酒来筛。武松焦躁:“我又不白吃你的,休要引老爹发,通教你屋里粉碎,把你这鸟店倒翻转来!”酒家:“这厮醉了,休惹他。”再筛了六碗酒与武松吃了。前后共吃了十五碗,绰了梢,立起:“我却又不曾醉。”走门前来,笑:“却不说‘三碗不过冈’!”手提梢便走。

前车倒了千千辆,后车过了亦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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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县示:为这景冈上新有一只大虫,近来伤害人命,见今杖限各乡里正并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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