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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9/10)

是惹祸之胎。似娘的大郎所为良善时,万丈无涓滴漏。”王婆打着撺鼓儿(帮忙,或敲边鼓):“说的是。”西门庆奖了一回,便坐在妇人对面。王婆又:“娘,你认的这个官人么?”那妇人:“不认的。”婆:“这个大官人是这本县一个财主,知县相公也和他来往,叫西门大官人。万万贯钱财,开着个生药铺在县前。家里钱过北斗,米烂陈仓,赤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是珠,光的是宝,也有犀上角,亦有大象中牙。”那婆只顾夸奖西门庆,里假嘈。那妇人就低了针线。有诗为证:

从来是女,背夫常与外人偷。金莲心西门庆,心不自由。

西门庆得见潘金莲,十分情思,恨不就。王婆便去两盏茶来,递一盏与西门庆,一盏递与这妇人,说:“娘相待大官人则个。”吃罢茶,便觉有些眉目送情。王婆看着西门庆,把一只手在脸上摸。西门庆心里瞧科,已知有五分了。自古风茶说合,酒是媒人。王婆便:“大官人不来时,老也不敢来宅上相请。一者缘法,二乃来得恰好。常言:一客不烦二主。大官人便是钱的,这位娘便是力的,不是老路岐相烦,难得这位娘在这里,官人好个主人,替老与娘浇手。”西门庆:“小人也见不到这里。有银在此。”便取来,和帕递与王婆,备办些酒。那妇人便:“不消生受得。”里说,却不动。王婆将了银便去,那妇人又不起。婆便门,又:“有劳娘相陪大官人坐一坐。”那妇人:“娘免了。”却亦是不动。也是因缘,却都有意了。西门庆这厮一双只看着那妇人。这婆娘也把偷睃西门庆,见了这表人,心中倒有五七分意了,又低着生活。

不多时,王婆买了些见成的鹅熟,细巧果归来,尽把盘盛了果,菜蔬尽都装了,搬来房里桌上,看着那妇人:“娘且收拾过生活,吃一杯儿酒。”那妇人:“娘自便,相待大官人,却不当。”那婆:“正是专与娘浇手,如何却说这话?”王婆将盘馔都摆在桌上。三人坐定,把酒来斟。这西门庆拿起酒盏来说:“娘满饮此杯。”那妇人谢:“多官人厚意。”王婆:“老知得娘洪饮,且请开怀吃两盏儿。”有诗为证:

从来男女不同筵,卖俏迎最可怜。不独文君奔司,西门庆亦偶金莲。

却说那妇人接酒在手,那西门庆拿起箸来:“娘替我劝娘请些个。”那婆拣好的递将过来与那妇人吃。一连斟了三巡酒,那婆便去盪酒来。西门庆:“不敢动问娘多少?”那妇人应:“家虚度二十三岁。”西门庆:“小人痴长五岁。”那妇人:“官人将天比地。”王婆便:“好个细的娘。不惟得好针线,诸百家皆通。”西门庆:“却是那里去讨!武大郎好生有福。”王婆便:“不是老说是非,大官人宅里枉有许多,那里讨一个赶得上这娘的!”西门庆:“便是这等,一言难尽。只是小人命薄,不曾招得一个好的。”王婆:“大官人先须好。”西门庆:“休说!若是我先妻在时,却不恁地家无主,屋倒竖。如今枉自有三五七人吃饭,都不事。”那妇人问:“官人,恁地时,殁了大娘得几年了?”西门庆:“说不得!小人先妻是微末,却倒百伶百俐,是件都替的小人。如今不幸,他殁了已得三年,家里的事都七颠八倒。为何小人只是走了来?在家里时便要呕气。”那婆:“大官人,休怪老直言,你先也没有武大娘这手针线。”西门庆:“便是!小人先妻也没此娘这表人。”那婆:“官人,你养的外宅在东街上,如何不请老去吃茶?”西门庆:“便是唱慢曲儿的张惜惜。我见他是路岐人(宋元时对卖艺人的称呼),不喜。”婆:“官人,你和李却长久。”西门庆:“这个人见今取在家里。若得他会当家时,自册正(旧时一夫多妻制,但名位上正妻只一个;正妻死了,从姬妾中选一个为正妻,叫册正,或扶正)了他多时。”王婆:“若有这般中的官人意的,来宅上说没妨事么?”西门庆:“我的爹娘俱已没了,我自主张,谁敢个不字。”王婆:“我自说耍,急切那里有中得官人意的。”西门庆:“甚么了便没?只恨我夫妻缘分上薄,自不撞着。”

西门庆和这婆一递一句,说了一回,王婆便:“正好吃酒,却又没了。官人休怪老差拨,再买一瓶儿酒来吃如何?”西门庆:“我手帕里有五两来碎银,一发撒在你,要吃时只顾取来,多的娘便就收了。”那婆谢了官人,起睃这粉时,三钟酒落肚,哄动心,又自两个言来语去,都有意了,只低了,却不起。那婆满脸堆下笑来,说:“老去取瓶儿酒来,与娘再吃一杯儿,有劳娘相待大官人坐一坐。注里有酒没?便再筛两盏儿和大官人吃。老直去县前那家有好酒买一瓶来,有好歇儿担阁。”那妇人里说:“不用了。”坐着却不动。婆到房门前,便把索儿缚了房门,却来当路坐了,手里一绩着绪(搓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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