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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回(2/6)

次日,还把旧时衣裳刀送还员外,一行众领,都送下山。宋江托一盘金银相送,卢俊义推:“非是卢某说,金帛钱财家中颇有,但得到北京盘缠足矣。赐与之,决不敢受。”宋江等众领直送过金沙滩,作别自回,不在话下。

不说宋江回寨,只说卢俊义拽开脚步,星夜奔波。行了旬日,到得北京,日已薄暮,赶不城,就在店中歇了一夜。次日早晨,卢俊义离了村店,飞奔城。尚有一里多路,只见一人,巾破碎,衣裳蓝缕,看着卢俊义纳便拜。卢俊义抬看时,却是浪燕青,便问燕青:“你怎地这般模样?”燕青:“这里不是说话。”卢俊义转过土墙侧首,细问缘故。燕青说:“自从主人去后,不过数日,李固回来对娘:‘主人归顺了梁山泊宋江,坐了第二把椅。’如今去官司首告了。他已和娘了一路,嗔怪燕青违拗,将我赶逐门,将一应衣服尽行夺了,赶城外。更兼分付一应亲戚相识,但有人安着燕青在家歇的,他便舍半个家私和他打官司,因此无人敢着。小乙在城中安不得,只得来城外求乞度日,权在庵内安。主人可听小乙言语,再回梁山泊去,别个商议。若城中,必中圈。”卢俊义喝:“我的娘不是这般人,你这厮休来放!”燕青又:“主人脑后无,怎知就里。主人平昔(以往、过去)只顾打熬气力,不亲女。娘旧日和李固原有私情,今日推门相就,了夫妻。主人若去,必遭毒手!”卢俊义大怒,喝骂燕青:“我家五代在北京住,谁不识得!量李固有几颗,敢恁般勾当!莫不是你歹事来,今日倒来反说!我到家中问虚实,必不和你休!”燕青痛哭,拜倒地下,拖住主人衣服。卢俊义一脚踢倒燕青,大踏步便城来。

其时,梁中书正坐公厅,左右两行,排列狼虎一般公人七八十个,把卢俊义拿到当面。贾氏和李固也跪在侧边。厅上梁中书大喝:“你这厮是北京本百姓良民,如何却去投降梁山泊落草,坐了第二把椅!如今到来,里勾外连,要打北京。今被擒来,有何理说?”卢俊义:“小人一时愚蠢,被梁山泊吴用假卖卦先生来家,讹言,扇惑良心,掇赚到梁山泊监,过了四个月。今日幸得脱归来,并无歹意。望恩相明镜。”梁中书喝:“如何说得过!你在梁山泊中,若不通情,如何住了许多时?见放着你的妻并李固首,怎地是虚?”李固:“主人既到这里,招伏了罢。家中上见写下藏反诗,便是老大的证见,不必多说。”贾氏:“不是我们要害你,只怕你连累我。常言:一人造反,九族全诛!”卢俊义跪在厅下,叫起屈来。李固:“主人不必叫屈。是真难灭,是假易除。早早招了,免致吃苦。”贾氏:“丈夫,虚事难公门,实事难以抵对。你若事来,送了我的命。自古丈夫造反,妻不首,不奈有情,无情杖。你便招了,也只吃得有数的

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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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宋江又梯己送路。只见众领都:“俺哥哥敬员外十分,俺等众人当敬员外十二分。偏我哥哥筵席便吃!砖儿何厚,瓦儿何薄!”李逵在内大叫:“我舍着一条命,直往北京请得你来,却不吃我弟兄们筵席!我和你眉尾相结,命相扑!”吴学究大笑:“不曾见这般请客的,甚是卤!员外休怪!见他众人薄意,再住几时。”不觉又过了四五日,卢俊义意要行。只见神机军师朱武,将引一般领直到忠义堂上,开话:“我等虽是以次弟兄,也曾与哥哥气力,偏我们酒中藏着毒药?卢员外若是见怪,不肯吃我们的,我自不妨,只怕小兄弟们事来,悔之晚矣!”吴用起便:“你们都不要烦恼,我与你央及员外,再住几时,有何不可。常言:将酒劝人,终无恶意。”卢俊义抑众人不过,只得又住了几日,前后却好三四十日。自离北京是四月的话,不觉在梁山泊早过了四个月有馀。但见金风淅淅,玉泠泠,又早是中秋节近。卢俊义思量归期,对宋江诉说。宋江见卢俊义思归苦切,便:“这个容易,来日金沙滩送别。”卢俊义大喜。有诗为证:

一别家山岁月赊,寸心无日不思家。此恨不生双翼,借天风过涯。

奔到城内,径家中,只见大小主都吃一惊。李固慌忙前来迎接,请到堂上,纳便拜。卢俊义便问:“燕青安在?”李固答:“主人且休问,端的一言难尽!只怕发怒,待歇息定了却说。”贾氏从屏风后哭将来,卢俊义说:“娘休哭,且说燕小乙怎地来?”贾氏:“丈夫且休问,慢慢地却说。”卢俊义心中疑虑,定死要问燕青来历。李固便:“主人且请换了衣服,吃了早膳,那时诉说不迟。”一边安排饭与卢员外吃。方才举箸,只听得前门后门喊声齐起,二三百个公的抢将来。卢俊义惊得呆了,就被公的绑了,一步一,直打到留守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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