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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回(5/5)

节近。宋江便叫宋清安排大筵席,会众兄弟同赏,唤之会。但有下山的兄弟们,不拘远近,都要招回寨来赴筵。至日山酒海,先行给散、步、三军,一应小目人等,各令自去打团儿吃酒。且说忠义堂上遍,各依次坐,分把盏。堂前两边筛锣击鼓,大大擂,笑语喧哗,觥筹错,众领开怀痛饮;麟品箫唱曲,燕青弹筝,不觉日暮。宋江大醉,叫取纸笔来,一时乘着酒兴,作《满江红》一词。写毕,令乐和单唱这首词曲。是:

“喜遇重,更佳酿今朝新熟。见碧丹山,黄芦苦竹。上尽教添白发,鬓边不可无黄。愿樽前长叙弟兄情,如金玉。

统豺虎,御边幅。号令明,军威肃。中心愿平虏,保民安国。日月常悬忠烈胆,风尘障却邪目。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心方足。”

乐和唱这个词,正唱到“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只见武松叫:“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去,冷了弟兄们的心!”黑旋风便睁圆怪,大叫:“招安,招安!招甚鸟安!”只一脚,把桌踢起,粉碎。宋江大喝:“这黑厮怎敢如此无礼!左右与我推去斩讫(斩完)报来!”众人都跪下告:“这人酒后发狂,哥哥宽恕!”宋江答:“众贤弟且起,把这厮推抢监下。”众人皆喜。有几个当刑小校,向前来请李逵。李逵:“你怕我敢挣扎?哥哥剐我也不怨,杀我也不恨。除了他,天也不怕!”说了,便随着小校去监房里睡。宋江听了他说,不觉酒醒,忽然发悲。吴用劝:“兄长既设此会,人皆乐饮酒。他是个卤的人,一时醉后冲撞,何必挂怀,且陪众兄弟尽此一乐。”宋江:“我在江州醉后误了反诗,得他气力来。今日又作《满江红》词,险些儿坏了他命,早是得众弟兄谏救了!他与我上情分最重,如骨一般,因此潸然泪下。”便叫武松:“兄弟,你也是个晓事的人。我主张招安,要改邪归正,为国家臣,如何便冷了众人的心?”鲁智便:“只今满朝文武,俱是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皂了,洗杀(洗烂)怎得净?招安不济事!便拜辞了,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寻找生活门路)罢。”宋江:“众弟兄听说:今皇上至圣至明,只被臣闭,暂时昏昧。有日云开见日,知我等替天行,不扰良民,赦罪招安,同心报国,竭力施功,有何不?因此只愿早早招安,别无他意。”众皆称谢不已。当日饮酒,终不畅怀,席散各回本寨。有诗为证:

虎噬狼吞兴已阑,偶摅心愿招安。武松不解公明意,直要纵横振羽翰。

且说次日清晨,众人来看李逵时,尚兀自未醒。众领睡里唤起来,说:“你昨日大醉,骂了哥哥,今日要杀你。”李逵:“我梦里也不敢骂他。他要杀我时,便由他杀了罢。”众弟兄引着李逵,去堂上见宋江请罪。宋江喝:“我手下许多人,都似你这般无礼,不了法度!且看众兄弟之面,寄下你项上一刀。再犯,必不轻恕!”李逵喏喏连声而退,众人皆散。

一向无事,渐近岁终。纷纷雪落乾坤,顷刻银装世界,正是王猷访之时,袁安卧之日。不觉雪晴,只见山下有人来报:“离寨七八里,拿得莱州解灯上东京去的一行人,在关外听候将令。”宋江:“休要执缚,好生叫上关来。”没多时,解到堂前:两个公人,八九个灯匠,五辆车。为的这一个告:“小人是莱州承差公人,这几个都是灯匠。年例东京着落本州要灯三架,今年又添两架,乃是玉棚玲珑九华灯。”宋江随即赏与酒,叫取灯来看。那灯匠人将那玉棚灯挂起,搭上四边结带,上下通计九九八十一盏,从忠义堂上挂起,直垂到地。宋江:“我本待都留了你的,惟恐教你吃苦,不当稳便,只留下这碗九华灯在此,其馀的你们自解官去。酬烦之资,白银二十两。”众人再拜,恳谢不已,下山去了。宋江教把这碗灯在晁天王孝堂内。次日对众领说:“我生长在山东,不曾到京师。闻知今上大张灯火,与民同乐,庆赏元宵,自冬至后,便造起灯,至今才完。我如今要和几个兄弟,私去看灯一遭便回。”吴用便谏:“不可。如今东京公的最多,倘有疏失,如之奈何?”宋江:“我日间只在客店里藏,夜晚城看灯,有何虑焉。”众人苦谏不住,宋江执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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