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自己淌泪，他转朝备好酒宴的凉亭走去。

田信边的行军司李辅，湘关邸阁长郗楫都是孟达旧，上前一左一右搀起孟达。

孟达以袖遮脸，抹着泪，声音喑哑悲怆：“孝直不在，孝直若在，我等岂会沦落此般地步！”

对当世人来说，田信就是去避嫌、躲风，给朝廷回转的余地。

除了河北倒数第一外，关中很可能在新朝沦落为倒数第二，甚至还比不上湘州、州、广州的归化、汉化土蛮。

“非要天下大治，才能到关中耶！”

田信周边亲随大多受孟达言语染，关陇籍贯的握拳咬牙，关东籍贯的面有戚戚。

再说了，岭南有什么好发展的？

田信已经放弃邓国封邑，也放弃了优先回归关中的资格，选择去岭南发展。 [page]

李辅是陇西人，此刻垂着，咬着嘴颤抖着，泪顺着脸颊从髭须落，从下滴在地上。

卑躬屈膝作颜，不是汉人风骨。

“公上可知，关中今有多少人？”

尽力了。

“朝廷长治久安，无视我关中心声，我不服！”

如果朝廷北伐实在是打不动魏国，可以再考虑让田信来打。

见他淌泪，周围关陇、虎牙旧无不悲伤，哀声一片。

“算及北地、汉、陇西汉、氐、熟羌，堪堪百万而已！”

田信已然退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所以孟达气疯了。

孟达顿足，面涨红，失声大骂：“关中空虚，即将为羌氐所有，亟需公上拨反正！三万关陇儿郎追随公上生死，功勋累累无人能及！为何公上能福泽南、岭南，却不能护亲党弟！”

孟达情绪激动，田信情绪也是低落，抓着孟达，孟达却推开他的手，踉跄后退几步跌倒坐下，垂着，二粱贤冠歪了，以沾染泥土的衣袖泪，泥尘染泪抹脏脸：“人、荆蛮、五溪蛮、广土民皆能受公上恩泽，我关中人要等到何时？”

田信眸无神，周围亲随委屈哭声染下，几滴泪从脸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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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达在湘关见到田信时，就情绪崩溃，泪朦胧哭嚎，当众倒在田信面前：“魏人凶残，非公上不能速破敌虏！战事拉锯，待天下定，关中成鬼蜮矣！我关中儿郎，自凉州生以来，何等凄惨！”

战争太可怕了，两淮被打成无人区，打到现在关东士族已经不敢再言兵戈事，打到现在江东自己崩溃。

而关中又是山河表里形胜之地，易守难攻；魏军拼命防守，己方打的艰难，关中人受到战争的伤害更为刻。

北人元勋第一等，荆湘人第二等，益州、关陇人应该是第三等。

苏则在侧抬手抹泪，快六十岁的人，亲见证了关中衰败的过程。

田信讲那么多百年、千秋的宏伟意义……于当世、本代人又有什么意义？

可现在，江东投降，关东四州大面积归附，算来算去，关中人竟然成了末等。

“男女丁不足五十万！不满十万！”

兴得意了就笑，悲伤委屈了就哭。

孟达泪止不住淌，抓着田信手臂：“老朽想不明白！公上为何要惜退往岭南不之地！我关陇儿郎，死无余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