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劫知你想什么，无非是嫌韩安碍，更想借机压故韩人罢了，想是蜀中那次动给了王上灵。可是王上啊，已平定十余年的蜀中与如今的故韩，能一样吗？王上为何如此着急，大昭社稷，真如你所想的不可摧吗？

然而国法昭昭，昭人早已将昭法刻了骨髓，如今却见那些为自己征服的故韩民众竟可不服国法，怎么能不发怒？

劫收了笑容，面恢复肃然，大袖一挥，围观的属官们便赶四散。王离正要再问，就见劫扶着桌案缓缓起。

劫拿过桌案上那方从未用过的惊堂木，细细抚过那歪歪扭扭的小篆，随后将其放了怀中。

是夜，老臣劫于章台中撞而死，天下震动。

当晚，廷尉劫在殿上战李斯，直将这位以言辞犀利闻名海内的法家名士驳得哑无言，只因劫所引用的词句，皆是自李斯自己所著的典籍。

然而五年前，公突然上门拜访，向他请教昭法，劫讶异之余，更是喜不自胜，倾相授。

虽然不知老廷尉为何如此作态，且要随自己，王离却也没多想，笑：“如此再好不过。”

只因为公所赠，才一直放在案上，更因为那上面歪歪斜斜刻有公亲手所赠的四个字：一心为国。

整整两个时辰，昭王以下，李斯为首的殿上群臣，无一人能驳倒这位从不以博学多言示人的老臣。

随后公便救下了大家韩非，更被王上亲命向这位法家士学习。比起自己这个只知其然的野路，韩非大家自然是公更适合的老师。

王上要听劫的见解，那劫便说给你听好了。

也要等到明年开，王绾自然更不愿意此时让故韩遗民到慌。暂时以对方能接受的方式赈灾以及统治，才是当下最稳妥的法。

这四字如同公的殷切期望，如今，四字更是如同在劫心中重重拍下的惊堂木，将他惊醒。

可是即便由衷为公得名师教诲而兴，对韩非大家也十分尊崇。但面对韩非，他也是有一分骄傲的，公的启蒙老师，可不是你学贯古今的韩非，而是我一介草民的劫！

昭王嬴政不惜自贬价，亲自场与其说辩驳，不如说安抚老臣，仍是被劫痛斥得面红耳赤不能言语。

无论何事，李斯总会毫无差错地站在与王上同样的立场，从无例外。李斯不可能看不在这个时期激怒故韩人的危险，可他仍然义无反顾地提，这是否意味着，王上也有此心？

自一介贱民而苦苦学法，从区区乡中缉盗，到如今掌天下刑狱的廷尉，劫何曾为了保住一己官职而违心阿谀上官？如今上官变成了王上，他就要有违本心了？

幸而公聪慧天授，短短三年时光，便将商君以来的百年昭法学得会贯通，直让他叹欣。

公年幼时喜儒厌法，对廷尉不假辞，认为廷尉署是民之地。

劫先是轻轻一笑，然后就是放声大笑，直把从未见过这位廷尉如此放肆大笑的吏员们惹得面面相觑，纷纷站在门围观。

劫太了解李斯了，这个丞相有谋国大才不错，但是此人最令劫佩服，或者说忌惮的，却是他对王上心思的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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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早年上受过伤，起不便，拒绝了王离的搀扶，劫只靠着满布老茧的手掌支撑，如同一架年久失修的战车，关节僵，却不可阻挡地起了，“不必中书郎代传了，老夫这就随你，说与王上。”

不听也不行。

劫想透了此节，心下哼笑，正要那个“正确”的回答，却突然看到了桌案上扶苏数年前赠予的一方所谓的“惊堂木”。据扶苏所说，此在审案之时拍下，声如雷霆，可以吓退邪祟，迫犯人认罪。

良久，只见扶苏止住痛呼换换抬，脸上满是泪，看得梅酒心疼不已，“梅姨，我只觉得心上缺了一块。”

王离也不知廷尉这是为何，自己不过代王上问了一个问题而已，有什么可笑的？

方从楚王大胜来，正在与张苍东拉西扯聊着天的扶苏突然剧痛，不由住大呼声。

对一个贱民而言，想要学法，其中难度，从未担忧过明日吃的韩国公怎么可能领会？

在廷尉看来，王绾的法当然是最稳妥的，他正要回话，却将到了嘴边的言辞咽了回去。

张苍手足无措，就见梅酒飞而来，神急切。

那时公尚且年幼，并不知廷尉并不审案，于是这方惊堂木也一直未有用武之地。

然而决心已下的昭王却不是一位耿直老臣的慷慨激昂就能劝得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