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茂辩才无碍，能将列国搅得天翻地覆，可面对摆明了不跟你讲理的昭王政，也只能败下阵来。

反正能与王上下棋，本就已经说明王上的重，又不是非要下个输赢来。

那好胜心，甘茂早三十年就没了。

要不，哪里能轻易就自行从丞相的位上下来。

换个对稍微恋栈权势不去，或者有些好胜心的，哪里会昭王政一提，自己就放弃权位的。

这只是心态问题，与年龄无关。

那位比甘茂还大些的御史大夫大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吗？

都半截迈坟墓的人了，还总跟年轻人较劲。

换了是王绾当年在甘茂的位，能指望他主动让贤？

别说是昭王暗示了，就是恳求，也未必能有用。

君不见，这一个月来，御史大夫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平日的公务中，都一反常态，作为丞相名义上的第一助手，反而屡屡与右相李斯多有龌龊。

“王上这一次，可是险些把相的腰给扭了。”

“相腰肢柔，不算什么。”嬴政想了想，又把棋放了回去，随意接了。

能够如此随意编排一国相的人，昭国之中也就亭中这两位了。

甘茂此时所说的，自然是在不久前的朝堂议事中，李斯突然的转变态度了。

除了早已识破昭王动向的甘茂，包括扶苏、李斯在内的所有人，都将灭楚看作了昭王政心底的心病。

这话其实也不能说是错了。

如果早上十几年，甚至只是五年之前，那时若有今日的良机，估计谁也拦不住嬴政灭楚的意志。

那么，是什么变了呢？

甘茂睁睁看着自己的一步妙棋又被昭王以“帝王规矩”悔掉，连撇嘴的动作都省了，他此时所想的，却并不是棋局，而是那个变化。

“公此次大破项燕，王上可曾有料想过？”

“不曾。”嬴政很脆地承认了自己本没想过扶苏能赢，甚至他都没想过扶苏能撑多久。

这本就是台面上的算计，即便扶苏自己也对此心知肚明，嬴政没想要瞒。

无论扶苏胜败，其实对战局的影响都很有限，对于战略上的方向，更是没有丝毫影响。

“是啊，老夫也不曾。”甘茂语气中的叹息意味令嬴政稍有疑惑，“就像老夫就从未想过，公竟似是早已将视线从楚国一隅之地挪开了。亏老夫在公上次使楚之时，还曾有过提醒。如今想来，公虽然面上佩服，实则心底恐怕在嘲笑老夫的鼠目寸光了。”

对于甘茂与扶苏的谈话，嬴政自然一清二楚。

不用刻意去了解，中任何人的一举一动，嬴政只要想过问，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够瞒过他。

虽然不愿承认，但嬴政清楚地知，自己的心态变化其实与扶苏也有些许关系。

为父亲的，总不能比自己的儿光襟更小吧？

“改革军政，推行新法，公所为，真令人大开界。”

话是没错，可这一直在孤面前称赞，是否有些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