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陆县上百个里闾，无数个家，都在重复着这两句话，父母兄弟妻儿，都站在门边，看着弟带着冬衣、夏衣，背着薄薄的被衾，嚼着粮离开温的家，在里门边同他们的什长、伍长汇合，齐人数后，又如同一溪，向亭汇集而去……

……

八月十七日，集结前夜，黑夫在安陆县郊的新家里，一家人吃完了“团圆饭”，侍候母亲歇息，尽了今年最后一孝心后，黑夫发现，自己的弟弟惊也未睡下，反而有些惴惴不安地在院里走来走去。

“仲兄。”

惊有些忐忑地说：“明日便是集结之日了，若是真的有人不来……”

他学过律令，担心若是逃走的人太多，仲兄会不好置，甚至会因为征兵不足数，被郡尉惩罚。

“你居然在担心此事！”

黑夫无奈地笑了笑，招呼他在池塘边坐下，说：“知我这次征兵，为何要优先征召有产者么？”

惊颔首：”仲兄告诉过我，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有恒心！”

“不错，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在秦军里，素来喜用有恒产的良家，而不喜无恒产的轻侠恶少年和闾左之人。其一是因为，良家可以备足征战所需的衣，而闾左之徒甚至连冬衣夏衣都买不起……“

在原本的历史上，参加了这场战争的黑夫和惊也算良家，家里起码能给他们寄衣服和钱。

“其二，良家容易服从军命，单打独斗可能不如恶少年，可一旦列阵而战，却比各自为战的轻侠了无数倍，这就齐之技击不如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如秦之锐士的原因之一。”

“其三，这些良家纵然对征战有所恐惧，却也不会贸然逃走，因为会连累家人，他们只能着上战场！”

这就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再则，尉缭说过，对一支兵有五条要求：“为将忘家，逾垠忘亲，指敌忘，必死则生，急胜为下。”如此，才能到百人被刃，陷行陈；千人被刃，擒敌杀将；万人被刃，横行天下！

但受命为将要忘掉家，国作战要忘掉父母，这两，谈何容易。

人非禽兽，很难到完全割舍家。有时候，你越是不让兵卒回家，他们越是牵挂，反之，让他们回去过完秋收，看家里粮仓充足，父亲也鼓励他们”不得爵，勿返“，他们反倒能更放下心来，一心一意厮杀得爵。

这就跟上次战争时，黑夫向李由提议，让离家太久的南郡兵写家书回去，让他们士气大振一个效果。

惊听完后，心服服，朝黑夫作揖：“仲兄，弟觉得，你的练兵驭兵之法，已经有名将风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