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衿睛里透一丝狡黠：“在这之前，良人还见过妾一次！”

黑夫思索了一会，才想起来，二人正式见面前，他与医者陈无咎去寻找绷带材料，在江陵城织室，正好遇到了一群来“劝蚕”的郡吏妻女，叶衿亦在其中。

没记错的话，当时她穿着符合三月份调礼制的青衣，肩膀瘦削，看上去质纤弱，因尚未及笄，所以秀发垂肩，正吃力地捧着装满桑叶的竹匾，跟随自家后母步蚕室。

谁能料到，那个少女后来会成为自己妻，如今又快母亲了呢？

叶衿：“照惯例，上至王后嫔妃，下到郡县守令妻女，皆要前往当地织室蚕室，亲自采桑、养蚕、缀丝，此乃劝蚕之礼也。”

在秦朝，皇帝、郡守、县令为了表明对农事的重视，都要亲自去田里摸一摸犁把，称之为“劝农”。他们的女眷也不能闲着，三月养蚕的关键时刻，也要来亲自这些“妇功”，表明鼓励蚕桑的态度。

“但北地苦寒，极少蚕桑，连麻也不多，故劝蚕之礼，不过是贵妇们的聚会游戏，于本地百姓无甚劝导之效。”

黑夫明白了：“所以你想将这规矩变一变？”

叶氏颔首：“然，前年，朝堂上争论是否推行衣时，廷尉不是说过么？观时而制法，因事而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械，各便其用，故当因俗制礼。在北地郡，劝蚕可以保留，只需将蚕桑换成羊，起到的成效亦是一样！”

“良人不是说么，未来北地郡会养更多羌羊，剪下更多羊纺线、织布，使之衣被天下么。此事光官府织室可不够，民间亦需要劝导，此事当从吏妇起。”

即便在家中，这些衣无忧的女眷也被鼓励要学会织布衣，这些都是“妇功”的一分，织来的衣帛布，还会送到当地一把手夫人比个低。

“郡守夫人年迈，便将此事予我，我乘着这冬天学一学，待来年夏，便可带着郡吏妻女，去新建的织室纺布……”

她拿起黑夫的手，放到自己腹上，笑：“亦可为吾等的孩儿，亲手织一件保的衣，以御严寒。”

同样是织衣，叶衿用的，是比一般羊贵重十倍的羊绒，织来的衣细腻柔，小巧可，可不是士卒们上那些大笨重的衣能比的。

“夫人真是有心了，若能如此，纺必能在北地郡大兴！”

黑夫嗟叹，虽然自己走时她依依不舍，还写了首闺怨诗以表达相思之意，但她却没有时刻垂泪空待，而是扮演者郡尉夫人的角，这就是自己挑中的女人啊……

但想想不远的将来，义渠城内大街小巷，晚饭过后，一群妇女在井边边唠嗑边织衣的场景，黑夫就忍俊不禁，笑了声。

“良人为何发笑？”

黑夫连忙转移话题：“我想起在外时，随粮一起送至军营的，还有乌氏今年织的第一批衣，分予军中将士御寒。事后，我告诉乌氏延，可以给北地郡的衣取个专门的名，譬如鲁之缟、蜀之锦，以同陇西、上郡、代北所产的衣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