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但扶苏心善，不忍促民夫疾行，预计前日至弋居，却一直耽搁到现在。扶苏看着坐在地上都要睡过去的民夫们，再瞧瞧将黑的天，皱眉：“恐怕明日方能抵达。”他复又问墨者唐铎：“唐先生，你说在伐楚时曾与尉郡尉共事过，墨者程先生，更与往来莫逆，你觉得，这位北地尉，是怎样的人？”唐铎略一思量，说：“臣依然记得，第一次与尉将军相见时的情形。当时我叔父唐夫带我与程商登城，看昔日孟胜与一百八十名墨者为义赴死的地方，我和程商便起了争执。”“我以为，孟胜行的是墨者之义，多亏了此事，天下人才能信任墨者。程商则说，这不过是孟胜与城君的私谊，因为此事，墨家遂衰。”“当时尉将军只是一名小百将，他听罢后，在城驻扎两月，孟胜之事，竟是第一次听说，本地百姓，已将墨者在此守城的事忘记了……反倒是一位世间鲜为人知的城邑宰，两百年前为百姓修了一条渠，百姓念其德，为那邑宰修了祠，每年祭祀不绝。”“他反问吾等，为何百姓能记得两百多年前的小邑宰，却忘了百多年前的墨家？”唐铎至今依然记得黑夫微笑着说的话。“他觉得，倒不是说孟胜之义，不及那邑宰，而是因为孟胜所行之义，不曾有惠及本地黎民，即便有一百多人赴死，震惊楚国，闻名天下，让诸侯为之扼腕，却不会给本地百姓留下太印象，至多两三代人，就都忘了。反倒是邑宰之渠，一直泽被百姓，只要渠一日在用，便无人忘怀。”“泽被百姓，方为长久之义，能让百姓铭记之义……”扶苏颔首：“有理，尉将军微末时，便言不俗，难怪来关中后，常发惊人之言。”淳于越却冷笑：“虽不俗，但这位尉将军，近年所行之事，却与其当日所说截然相反，岂不谬哉？”扶苏问：“如何相反？”淳于越：“我对此人的印象，源于陛下令诸臣议分封、郡县之时。”和其他儒生一样，淳于越也是一个死的封建论者，极力想要秦朝恢复封建，让诸公分镇四方，但秦始皇却决意废封建行郡县，让他大失所望。但比起同样支持郡县的法、墨来，他竟对持“郡国并行”的黑夫更加厌恶。“这是为何？尉君之议，不是儒家认同的中庸么？”扶苏不解其意，在他里，郡国并行，不失为一好的折中。淳于越：“为人世能左右周旋，八面玲珑，上不违帝心，下不得罪群臣，不走极端，不风，所提之议折中。其实这不是中庸，而是孔所说的‘乡愿’！““乡愿者，貌似谨厚，而实则俗合污，没有德的伪善之人！正因他是这样的人，才屡屡揣测上意，鼓动陛下开边西拓。”西拓的确是黑夫的倡议，山东儒生却对陌生的西北一兴趣都没有，他们甚至觉得，是这项国策，耽误了他们鼓动秦始皇去祭拜泰山，纳儒家的封禅系。淳于越毫不留情地说：“在我看来，这尉将军，怕是将当日之言忘得一二净，其所行何利于民？不过是借为陛下开疆拓土之名，让自己加官爵，增加富贵罢了！我承认他有些才，但孔曰，今有人不忠信重厚，而多知能，如此人者，譬犹豺狼与，不可以近也！公切要小心！”唐铎的师兄程商与黑夫关系不错，对黑夫观好，便反驳：“淳于先生此言差矣，尉将军郎卫时，便建言内史修磨坊，广宿麦，以解关东迁民之饥。为少府丞时，督造纸张，麻纸纸已风行天下，非但官府文书，连民间抄书也方便了不少。今为郡尉，又在边地养羊纺布，虽然现在只用于军中，但迟早会衣被北方，让百姓免受霜冻之苦，这难不是大利于民的事？”淳于越却嗤之以鼻：“戎狄羊裘，坏我诸夏衣冠，岂是大利，实大害也！”唐铎火了，他们墨家是推广羊衣的支持者，便指着淳于越鼻骂：“腐儒！”淳于越则一挥袖：“愚墨！”二人虽共事扶苏，欣赏其为人仁善，礼贤奋士，但在分封、郡县等问题上，分歧亦极大，一言不合常相互争吵。“二位先生且住！”扶苏却制止了二人的日常，他看着远，路尽，一面打着“尉”字旗号的车骑在慢慢靠近，所到之，役夫戍卒均肃然起。他：“恐怕是尉将军等我不及，亲自来了……”二人连忙闭了嘴，扶苏一丝不苟地整了整衣襟，看那车骑越来越近，暗：“古人云，夫弓矢和调，而后求其中焉；人必忠信重厚，然后求其知能焉。”“夫取人之术也，观其言而察其行，夫言者所以抒其匈而发其情者也，能行之士，必能言之，是故先观其言而揆其行，夫以言揆其行，虽有轨之人，无以逃其情矣。”“北地郡尉究竟是心有大义之士，还是一个乡愿佞小人，我此番监军，有的是机会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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