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警声响起，田儋、田横站在内城上向外看去，却见唐外郭的街上，秦军终于现，还是玄的旗帜，人人手持盾剑，结成阵列，缓缓向前推。

秦人已经控制了外郭各门，肃清了零星的抵抗，正准备奉黑夫之命，将这场叛彻底平定……

这内城，其实就是田齐时的唐行，墙不过两丈，众人下是退到里面的“唐台”上，秦军只要平推过来，破墙而十分容易。

众人沉默了下来，但与先前的踌躇不同，此刻的他们，已心存死志。

“吾等还剩多少人？”

田儋一边问，一边亲自起人数来，随后有人告诉他：“仅余五百……”

“能与五百士同死，儋之幸也！”

田儋看向浑伤痕的田横：“横弟，还能战否？”

田横大笑：“兄长曾告诉我，刑天断首，尚能以为目，以脐为，戚以舞，何况我只是坏了条？”

“好！”

田儋一气，看向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的秦人，下达了他作为“齐国相”，最后一命令。

“开门，迎敌！哪怕是死，吾等也要力战而亡！”

没有人反对，内城大门缓缓被推开，唐台上的众人，皆持兵刃，直面秦军的弓劲弩。

田横虽然嘴上说自己能战，可实际上，他的伤骨，往前走了几步，差一个不稳摔倒，还是田儋扶住了他，将他搀了起来。

“兄长……”田横有些哽咽，他的亲哥田荣已被斩首，但从兄田儋，亦如亲兄。

没有更多的话，像小时候一样，兄弟相互扶持，一个拄着矛，一个握着剑，红着看着十倍二十倍于己的秦兵包围过来。

田儋忽然笑了。

“吾等虽死而无悔，然此情此景，无歌相和，真是可惜。”

“谁说无歌？”

田横却扶着矛杆：“吾等在那小岛上，别无他事，唯独慷慨悲歌，能打发些许时辰。但那是一曲为人送葬的歌，兄长要听么？”

“葬歌？再好不过！”

田儋抚掌大笑，秦军更近了，几乎能看到他们甲胄的纹路，事到临，他看到旁边不少人仍然止不住地发抖，直到田横那豪迈悲怆的歌声响起。

“薤上，何易晞……”

从沙门岛上归来的海寇们张开了嘴，用沙哑的嗓音，跟上了田横的歌声。

“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

悲怆豪迈的歌曲，在唐仅存的台上响起，也传到了黑夫的耳中。

齐人的歌，黑夫听不懂，让人将伪军翻译晏华、莱生喊来，问那些将死之人在唱什么？

晏华听了听后，脸发白，良久无言，莱生则垂首说，唱的是：

“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

鬼伯一何相促？人命不得少踟蹰！”

他解释：“齐地之人以为，人死魂归于泰山左近的蒿里，那里不分贤愚贵贱。将军，这是一首葬歌……”

黑夫闻言，诧异：“彼辈是在为自己而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