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跟着秦始皇这么多年，从未看到皇帝有如此举棋不定的时候。

“还有，朕说扶苏是监军了么？”

南方用兵需缓，但北方用兵，却要走一个速字！

而胶东郡守黑夫，郡尉任嚣也来奏疏禀报，青岛、芝罘两港，亦有上百艘帆船集结，并探明了海路，随时能够渡海远航，从海上围困沧海，为陆师提供粮秣补给。

这句话，足以让所有朝臣寒直竖，让无数人浮想联翩，也足以让帝国本就不甚明朗的继嗣，更加扑朔迷离！

李斯等人有些惊讶，皇帝怎么忽然想起这个年过六旬，已经退下来的老将了？

秦始皇的计划是，秋之前，必须收服朝鲜，冬之前，必须毁灭沧海君的撮尔小！

但这次征，用的是燕赵兵，不是胶东兵，黑夫为主将开赴前线的话，胶东郡谁来？

十一年时，杨端和作为都尉，与王翦、桓齮攻邺，取九城。

万事俱备，只差皇帝指定主将、副将和监军了，虽然动用的兵卒很少，不及南方十分之一，但该有的置，还是得有。

“扶苏，黑夫！”

李斯和冯去疾思虑这些，而王绾担心的，则是扶苏。

统一之后，杨端和镇守了几年赵地，于去年告老退了下来，闲居在家，他的儿杨熊，则在中尉军里都尉。

这位已经失去皇帝信任，随时可能被撤职的左丞相，叹了气，打算为帝国最后再尽一力，面劝：

“而扶苏，此番将作为主将，杨端和为之辅佐，随军去辽东！”

他们已不知自己该怎么回应了，儿戏？胡闹？但这是皇帝的决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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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养于妇人之手，以为世事皆易。不坐危堂，岂能知军争之难，绝非儿戏？岂能明白，不是所有事，都能靠怀柔，靠好人来解决？”

最终，秦始皇还是狠了狠心，将棋重重落在棋盘上，并说了两个名字。

“陛下，长公再为监军，此去乃是辽东，苦寒辽远，不比与关中相隔不远的北啊，俗谚，千金之，不坐危堂……”

丞相和御史府禀报，说燕赵之地，三万兵卒、民夫已经征召完毕，正在接受当地都尉训练。只等皇帝一声令下，他们就能从渔发，经由辽东，雄赳赳气昂昂，跨过訾（鸭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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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觉不太对劲，但重臣们也不敢言反对，皇帝兴就好。

下王翦、羌瘣皆已逝世，杨端和俨然成了秦朝辈分最大的将军之一，仅次于冯无择。让这位老将主帅还行，只当个裨将军，不太合适吧？

“杨端和？”

到了十八年时，秦国大兴兵攻赵，杨端和已是统帅河内兵的裨将军，合王翦、羌瘣围困邯郸。

但这主将、监军由谁担任，秦始皇还是犹豫了很久，在与李斯对弈时，他的手，几度起棋，复又放下，反复几次。

再者，他虽为大庶长，但杨端和的上司，还是不太妥当啊。

“设裨将军二，陆各一人，陆师为驷车庶长杨端和，舟师为胶东郡尉任嚣。”

“啊！？”

舟师方面就不用说了，非任嚣莫属。

秦始皇严厉的目光扫过来，让王绾低了，讷讷不敢再言。

早在二十多年前，秦始皇亲政那年，杨端和就作为别司，攻魏，取衍氏。

他只能压下被瓯越小酋长忤逆冒犯的恼怒，目光投向北方，在那里，亦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城，竟敢谋刺皇帝，需要承受大秦的天威雷霆！

虽然皇帝很想立刻推平百越，但亦知，用兵南方，非一朝一夕之事，起码要一两年吧……

秦始皇站起来，负手：“朕意已决，黑夫为监军，在胶东控后勤即可！”

这句话是那么令人震惊，李斯手里的棋掉在棋盘上，啪嗒作响。冯去疾目瞪呆，差叫声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王绾更吓得连连后退，差摔倒！

灭燕、灭魏战争期间，他依然作为裨将军，此人打仗酷似王翦，十分稳当，而谨慎更甚之，虽然立不了大功，但也不会病。

在场的左右丞相、御史大夫面面相觑，扶苏为监军，黑夫为将？这是皇帝为南征未用黑夫为主将的补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