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昔日在楚国上蔡为小吏，见厕中鼠与仓中鼠。”

李斯看向儿“你说，楼塌之时，鼠尚知走避，人能连鼠都不如么”

之毒诡诈，亦远胜于崇侯虎、伯嚭。庸主佞当朝，而忠臣以忠死，宜矣”

“结果才过了几个时辰，汉中地动，咸亦有震，这栋商君时建的旧室大梁为白蚁所蛀，竟也轰然倒塌，压死了好几人，但老鼠，一只未死”

李斯复又闭上了“吾，你说说，我家与黑夫不”

李斯满意地笑了“现在，你知我为何不救冯去疾了么”

“吕不韦位极人臣，号仲父，封洛十万，但我却预极而衰，他迟早要倒台，遂竭力向始皇帝表忠，成功摆脱吕氏门客份。”

还是算了吧

黑玉雕琢的老鼠好似真的一般，捧在李斯手心，老丞相睛周围的皱纹都眯了起来。

李于骇然“形势当真如此严重那我家该怎么办”

李斯不急不缓，拿了贴的玉。

“所以，冯氏一族，死于忠诚”

“世人见今上行逆于兄长、侄儿，不顾其咎。侵杀忠臣，不思其秧。大为陵寝，殉葬万人，已背天和。又言于百姓，厚赋天下。四者已行，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矣，再这样倒行逆施下去，恐怕连关内都守不住”

“冯去疾死，为争臣，父亲或可为谏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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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于无言，跪在车内，对父亲又畏惧，又敬佩。

李丞相喟然长叹“我唯恐一年半载后，将见寇至咸，麇鹿游于朝也”

“等来到咸，为吕不韦门客，但亦未敢忘昔日之卑贱。我为郎，见到了中之鼠，时常关注。有一天，忽见一栋旧室中忽然跑了几十只大鼠，一时传为奇事”

他于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但极则衰，李斯不想晚年落得凄凉收场。

李于凑近“父亲的意思是”

李斯对儿附耳“没有比，微启的所作所为，便是背弃殷商先祖，遭世人唾弃。”

那么问题来了。

“所以为了让李氏的选择不至于突兀，为了让大秦少在这场内战里再多血，冯去疾，必须死”

他想起了往事。

“但比一死，微启降周，便是仁贤长者，识时务的俊杰，乃代武庚，故殷之余民甚之。周武王，非但不能杀他，更要尊以位，对微启的孙，一边提防，一边优容，尊为宋公，以宾客待之。”

李于垂首“儿愚笨，未能领悟。”

他的玉和一般的玉不同，非玦，非璜，非佩，也不是龙凤等瑞，却是一只

他盯着儿“为官者，看似富贵显赫，实则亦如室之鼠也，你所在楼何时塌，心中得有数。”

他重重改了

“我来告诉你罢。”

大老鼠

李于肚里是有些学问的，有些害怕又激动地说“荀卿曾言，君有过谋过事，将危国家、殒社稷之惧也，大臣父兄有能言于君，用则可，不用则去，谓之谏；有能言于君，用则可，不用则死，谓之争传曰从不从君，此之谓也。”

李斯抚须“陛下倒行逆施，屠兄侄，杀忠臣，赵推波助澜，吾非不谏也，而今上不听也，为之奈何”

“别怕。”李斯笑“于儿，汝比汝长兄要聪明，诚如你所言，冯去疾、公若亡，群公必惧而生变，秦吏士卒也皆心寒。” [page]

“厕中鼠不洁之，近人犬，数惊恐之。仓中鼠积粟，居大屋之下，不见人犬之忧。我遂有所悟，知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耳。于是毅然辞官，兰陵，向荀卿学帝王学，以寻明主辅佐。”

直言二世皇帝是庸主，还拿他与桀纣相提并论，这可是诽谤族灭之罪，李于大惊，掀开车帘看看外面，低声惶恐地说“父亲，这”

“王贲、我、冯去疾、冯毋择，始皇帝为大秦留下的四，已倒其二，不王贲伤病缠，恐时日无多，若只剩下我，独木难支啊，这广厦，恐怕真要塌了”

“是始皇帝钦定的武忠侯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怨么”

“未雨绸缪，不可不早作准备，我给你讲个故事罢。”

至少在他死之前，还可以亡羊补牢，站最后一次队，让孙不至族灭

巍峨的咸已被抛在后，李斯回首盯着它，握手中玉鼠“时至今日，我能觉到，这楼，又在摇摇坠了”

胡亥扶不起，倾倒的江山撑断了三位忠臣的腰，他李通古快八旬的人，继续豁老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