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又像是个无底，再多的蚕茧都能收去。若不是地域、通和蚕茧不能久存的问题，恐怕今年丝行连下这丝都收不起来。

只有往年的三成，怎能不让各走“丝”之家愁云惨淡？

……

“刘家，缫丝厂里又了一批缫车，我想荐你去如何？”打娘找到刘家娘，一脸笑意之中带着邀功的快乐。

刘家娘早就听说缫丝厂里只缫丝，有个底薪，女工了多少丝另外加钱。不过她原本就不善于缫丝，在家时候就只能给婆婆打下手，所以也没报名。

见刘家娘有些迟疑，打娘又：“我这可是舍了面为你求来的。你想，你若是不了厂，日后恐怕就要被庄上辞退了。”

“啊？”刘家娘一急：“这是如何说的？”

“咱们庄养蚕，让附近的农家蚕都没桑叶吃了。”打娘：“所以明年蚕就要找附近的妇人家来事。你家本是南直的吧，肯定是要退回去的。”

孙娘满脸不甘，却又说不反驳的话来。她想着自己若是回家，也没法多养几条蚕……家里就那本钱，养多了上哪里买桑叶呢？能够在这里包吃包住还有工钱，实在是帮着解决了家里的大事。今年荒家里都少借了许多青苗钱，看几个孩就能吃饱了，不正是这里贴补的么？

“厂的话也好，只是怕不好，被人赶来丢人。”刘家娘飞快审度之后，当即转了风。

“里面用的都是脚踏车，谁去都要学的。再说，你也未必是分到缫丝室的，说不定是派茧、络丝呢？”打娘。

刘家娘想想也有理，又怕真的丢了这个饭碗，回家过那半饥不饱的日，只好应承下来。

打娘不由松了气，暗好险。原来之前她早推荐了一人厂，但是那妇人的男人找到厂里来，宁可不要白的银也要女人回去，还扬言说他家女人是被骗的，本意不想厂。厂里怪罪下来，让这打娘好生吃了一顿挂落。

幸好刘家娘好说话，肯上去，否则自己这罪过就更大了。

打娘听说明年还要扩大蚕室，养更多的蚕，想来日后的人也就更多。若是现在就被辞退去，真是损失惨重。

这苦恼并非打娘一个人，已经有许多男人找来，要领自己浑家回去。在固有观念之中，蚕庄里要养蚕，所以不会有男人，否则冲犯了蚕神就别想收到蚕丝。所以他们也乐得自家婆娘在这里包吃包住，还有银拿。

缫丝厂却是个新事，里面虽然超过九成都是女工，但总有几个技工学院的学生，负责维修缫车、验收新车，以及排除锅炉故障之类。这些人可都是男人，与这么多女同吃同住多让人闹心？

有些人想得开，只要日过得好，上绿也没甚关系。有些人却是宁可饿死也不能忍受这侮辱，当然要将女人领回家好生拷问一番。还有些人纯粹是因为见妻收渐多，觉得折了丈夫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