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铺着略有些泛黄的白床单，一尘不染，被也是白被，里面的棉胎还有太晒过的香味。

店里加五个制钱就能买一桶，正好让旅客脚解乏。所有远门的人都知，赶长路必须每天泡脚，但不能洗脸。

刘大壮泡了脚，与车老板睡了两张下铺，本还想听他讲讲这些年家乡的变化，可惜刚挨着乎乎的枕，人就已经昏沉睡了过去。车老板其实也早就讲乏了，正好解脱来，心却：他们看起来风光，被关在营好几年，就像是山上刚下来的……

想着想着，通铺里便响起了两人的鼾声。

从登州到平度本是整整三天的路程。因为吃得好，休息得好，匹也似乎格外卖力，刘大壮只两天半就看了平度州城。秦家老二要在这里去送布库，然后要东回请刘大壮一顿。刘大壮看天已经暗了，也没车回潍县，只能住一晚再走。

二人在城里找了家客栈，虽然没有一路上落脚的驿站大，但也一样净，可见卫生总署的确颇有威慑力。

从平度州城到潍县还有一百十里，不过这里有了客车。一样也是四车，路也修得致了。途还是要过一夜，一共两天路程。刘大壮到了县城才想着给父母弟弟买了礼，然后迈开大步往家里走去。

从县城到村的路也已经变成了砂石路，两旁还有排沟。刘大壮认识这条路，但没想到差认不村了。原本有一层围墙的村如今暴在平地上，家家都只是用竹篱笆围个院，颇有些路不拾遗夜不闭的味。

刘大壮回想起自己从小在这儿长大，又想起了当年跟王勤才、大妮上学放学的嬉笑玩乐，鼻不由发酸，泪已经忍不住淌了下来。他一边拎着礼，一边用掌泪，连连被糕包打了几下脸。

“那不是刘家大壮么！”地里有人认了刘大壮，大声喊。

刘大壮抬一看，果然是自家七舅姥爷，忙笑着打招呼。

七舅姥爷放下手的活，乐呵呵随刘大壮一同往家去。这也是乡村的习俗，但凡亲戚来了，总要找各由闹一番。这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亲戚故旧加了迎刘大壮的行列，倒是比当日王勤才回来还要闹些。这与份无关，纯粹是几代人沾亲带故积累下来的人缘。

刘家父母终于盼回了儿，刘家妈更是抱着儿嚎啕大哭，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刘大壮却是听懂了，已经生了白发的老娘是在说当年吃糕的事。他自己都已经忘了，老娘却还记得。只说那是小壮病了才的，家里怕小儿夭折，心情不好，这才打骂了他。

其实现在回看看，刘大壮很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因为被爹娘骂了几句就负气走，还吃小狗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