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沐有些不悦，曾渔话里带刺啊，不过黄学政就是在边上，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此番考本就有些师无名，黄学政是反对这次考的，说：“此次考依旧由黄提学主持，本司只作监察，科举取士，乃国之重，岂能不谨而慎之。”

黄提学问：“是考小题还是经题？又或者是两样都考？” [page]

曾渔：“嘉靖三十八年秋，学生曾赴白鹿听讲，当时是黄提学主持。”

王宗沐对黄国卿：“黄大人，这就题吧。”

学署明堂正对着仪门，仪门与大门相距不过十丈，大门外数千民众的喧嚣之音虽不影响堂上官员说话，但那“嗡嗡”之声还是让人烦躁，便有差役飞跑去喝令众人不得喧哗——

黄提学听曾渔这么说，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堂外稍静，王宗沐翻书题，随手一翻，是《卫灵公第十五》，便对曾渔：“曾生，你以‘众恶之必察焉’为题作一篇八文，不得少于四百字。”

王宗沐：“只考小题吧，以一个半时辰为限，如何？”

黄国卿：“还是王大人题吧，王大人亦是学官。”

书吏捧上四书，王宗沐拈起那册论语：“就论语题。”正待翻书，忽又抬望着大门外，皱眉：“肃静，肃静。”

王宗沐“哦”的一声，心想自己怎么会觉得曾渔有熟呢，应该是记错人了，说：“你对本司要求对你的考可有怨言？”

王宗沐却是面微红，有些惭愧，说：“那就赶答题吧，现在正辰时刚过，到午时初刻卷。”

另三位监察考的官员也到了，分别是南京林御史、江西刘御史、袁州府郭推官，与王宗沐、黄国卿见礼后，一起到学署明堂坐定，曾渔也跟着上堂，恭立一边，看着那几位监察官，心想：“这位南京来的林御史应该就是原临川知县林吧，与谢榛老先生是世，去年在临川谢老先生为我补考之事奔走，还是请林知县引荐才见到的黄提学，没有想到时过境迁，林知县成了林御史，却要来考我了，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啊。”又想：“听闻林甫就任御史之职，就猛烈弹劾严世蕃的死党鄢懋卿，现在又要借我生事，官场真是人情翻覆似波澜啊。”

“论人之好恶，必于其所

拈书定题就是随意翻书，翻到哪一页就在哪一页上找一句试题，这在科举考试中很常见，为的是杜绝考官试题。

黄提学：“但凭王大人主。”

差役便去取了一张楮纸来，这不裁割的楮纸有五尺多长两尺多宽，纸质柔韧，不易破损，曾渔没有就座，而是立在桌边悬腕挥毫，在这张楮纸上书写，字如鸽卵般大小，用的是米南的行书，写的是“众恶之必察焉”，堂上坐的王宗沐、黄国卿等人都能看清纸上的字迹，不免纳罕，心想曾渔这是什么？

曾渔：“王大人，是学生上书要求重新考的，为了黄提学的清誉、为了学生的清白，只要考公平、公正、公开，学生何惧考。”曾渔表面一派温文尔雅，言词语气却渐有狂生之态。

有些话黄提学没明说，王宗沐也觉尴尬，清咳一声：“那就拈书定题吧。”

学署衙役搬来一张小方桌和一把椅，桌上放置笔墨纸砚，一qiē就绪，单等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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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恶之必察焉”完整的句是“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意思是一个人就算大家都厌恶他，你不能人云亦云也来厌恶他，必须自己独立考察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如大家所说的那么可恶；同样，一个人大家都喜他，你也不要跟风，要有自己的考察，不能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孔这是教育弟要有独立的思考和判断，不为表相迷惑——

对这小题八文，如今的曾渔是得心应手，一边磨墨一边打腹稿，一砚墨，腹稿已有了，不忙着书写，却对一边侍候的差役：“麻烦取一张楮纸来，不要裁割。”

只见曾渔写两句，又停笔沉思，纸上那两行字迹是：

曾渔笑：“‘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这个试题甚好，正可明学生目下的遭遇，学生自补考学之后，差错剿贼立功，蒙朝廷奖赏，得多方赞誉，可谓‘众好之’矣，诸位大人现在考学生乃是‘必察焉’，学生能不警惕自省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