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去许多，如果讲来，这些当差的老爷一怪罪，又跑来找碴拿咱，那小可去的钱，岂不白白打了漂儿。”

见张老汉疑虑甚，李东索用起了激将法：“看来，张老爹是不肯信任我这个阁老啰。”

您想想，从正统开始、历经成化年、到如今是弘治二十一年了，朝廷差不多五十年已经没有正儿八经地整饬吏治了，才导致今日的官场腐败。如果再拖延下去，必然江山不保社稷倾危！

……

张老汉迟疑了一下，问：“阁老真的想听？”

“真是岂有此理！”李东腾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他恨恨骂，“京城之内，辇毂之下，竟有这等徇私枉法鱼百姓的公门败类。张老爹，这些人你可还记得？”

“记……啊，不，不记得了。”张老汉吞吞吐吐。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活生生的事实！此情势之下，所幸今上励图治，仆蒙圣恩，

“老人家此话怎讲？”李东温颜问。

“那，恕小可冒昧，先给大人您念几段京郊传的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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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广巡御史给那知府奏了一本，因朝中有人袒护，最后也不了了之。厚叔兄，您想一想，这些银后，藏了多少敲肝髓的贪墨劣迹，又有多少老百姓，像张老汉这样，被敲榨得家破人亡贫无立锥之地。

远的不说，就说去年，潭州知府调任新职，携了眷属家资上路，走到襄住驿站，半夜里被一个偷儿偷了一只箱笼去，这位知府不敢报案。后来，地方捕快因另一起案捉住那个偷儿。

“京城天脚下的老百姓，比之外省，一张嘴也格外地尖刻。什么‘一五尚书，三公六十余’，这明显是讥刺刘健在位时赏典太滥，不断地给人升官晋爵，故朝廷多了不少秩禄厚的闲官。

李东苦笑着说：“偏则偏矣，但绝非捕风捉影，老百姓盼清官，把清官比作青天，自古皆然。但历朝历代，清官莫不寥若晨星。我大明开国洪武皇帝，吏治极严，那时有一个主事贪污了十两银，被人告发，洪武帝下旨给他以剥的极刑。可是现在呢，连一个吏都称不上的公门皂隶，办趟差也不止敲人家十两银。

张老汉的摇得货郎鼓似的，说：“都是咱小老百姓嘬牙的话，再不敢讲了。”

张老汉说：“小可打从知事时起，就常听人言，天下乌鸦一般黑，要想不官官相卫，除非日从西边来。”

“张老爹，你不要瞎说。”书僮李荃瞅着李东的脸似乎又要了下来，便及时提醒。

“哪里哪里，李阁老府中李小哥这么多年照顾俺家的生意，把天大的恩典送到小可家中，小可生生世世都激不尽，哪还有不信任的理。”

听完这段故事，梁储知了两首民谣的来源，闷闷脑想了好一阵，才抚髯叹：

偷儿一并待了这件事，大家才知那只箱笼里满登登装的都是白的银。这便印证了那句话：‘三年清知府，十万雪银。’

李东知他仍心存顾忌，便压下火气耐心开导：“张老爹，你不用害怕，有我李东给你主，看还有什么样的人敢来欺负你。你只要肯讲来是哪些差人敲榨过你，我必将他们捉拿归案绳之以法，拿走的钱一厘一毫也得吐来。”

“真的想听。”

李东瞪了书僮李荃一，意思是责怪他多事，然后又亲自挪扶起张老汉，好言说：“张老爹，你不要听李荃的，您方才说得很好，请继续讲下去。”

刘健本意是想给当官的捞实惠，没想到因此而一个大隐患来。这几句顺溜也算是言之有。至于第二首，说什么当官的都姓贪，长安上不见青天只见官，此语有失偏颇。”

“既是信任，为何不肯畅所言？”

“阁老大人，您，您，您老的话可是真的？”张老汉神情有些激动站了起来。转而又变得神情黯然，自言自语地嘀咕：“算了，小可再也折腾不起了。李阁老，您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小可年纪活了一大把，也不敢相信日能从西边来。”

张老爹这才意识到失言，也不知是否闯祸，只得慌忙掌了自己两个嘴，往地上一跪，说：“小可一时图嘴快活，说话扎着了李阁老，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