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轻轻提起裙，上前一步，正要跪下作答，张太后摆摆手说：“行了，别跪了。这砖地不比中地毯，会污你的罗裙，这是在外，你也不必拘礼，还是坐下答吧。”

那些佛像、悬幛、梁楹与炉尊，若琉璃映彻，晶明；若琥珀光，若珊瑚；若玛瑙散辉，文彩晃耀；若渊澄而珠朗，若山明而玉；若凤羽之陆离，若龙章之焱灼；若旄旌孔盖之飘摇，金支翠旗之掩映；若景星庆云之炳焕，紫芝瑶草之斑斓。

本来，合这《善世佛乐》，还有一《悦佛舞》，用舞女二十人，手上或执香，或执灯，或珠玉，或明，或青莲，或冰桃，一起在佛像前载歌载舞。太后娘娘，实不相瞒，若是舞得好，莲座上，便会有佛光现。”

张太后拜佛的过程特别认真，不要说在如来佛、喜佛、药师佛与观音菩萨面前一律三拜九叩，就连护法韦驮、四大金刚、十八罗汉面前，也必稽首行礼，献上檀香三支。这一趟三大殿的礼佛下来，足有大半个时辰。

“回禀太后，这开的第一支曲，就叫《善世曲》，接下来是《昭信曲》，第三是《延慈曲》，第四是《法喜曲》，第五是《禅悦曲》，第六是《遍应曲》，最后有一个圆满的收曲，叫《善成曲》。

“哦，说来听听，是哪七支曲？”

“《善世佛乐》，唔，这名儿好，也好听。我拜佛多长时辰，你们就演奏了多长时辰，不短哪。”

张太后今日来昭宁寺敬香，非常的正式。一应事安排得满满的。首先是往各殿敬香拜佛，接着是将大内收藏多年的一尊藤胎海观音像赠予昭宁寺观音阁收藏，顺便还要施赠三千银元的香资，这都有仪式举行。

临近午时，张太后也有些乏了，便由侍女搀扶着到客堂落座休息。觉远方丈与王玉也相陪着来，张太后给他们赐座。待喝了一小盅从中带来的红枣枸杞茶后，张太后命侍女把晴儿喊了来。

大轿在昭宁寺门稳稳停住，当晴儿掀开轿门帘，搀扶张太后走凉轿时，只听得铙钹叠响鼓乐齐鸣，但见早来一个时辰的王玉一瘸一拐领着一帮内侍，还有方丈觉远和尚领着大小僧众在昭宁寺前黑鸦鸦跪了一片接驾。

“启禀太后，这是曲，一共由七支曲组成。”

顺便说一句，这些银元都是张太后二儿朱厚炜孝敬的，虽然母俩的关系也不算是很洽，但朱厚炜这人的确孝顺，每个月都定时有不菲的贡俸送给自己的母亲销。虽然弘治皇帝去世后，现在是正德皇帝的皇后掌后，但张太后手中依然非常宽裕，因此手也格外大方。三千银元在如今可不是个小数目。

铃索撞摇，宝层叠；溜瓦鳞比，阑槛纵横；玲珑疏透，神动光溢。置于这天灿烂的佛国庄严气象之中，本来就雍容华贵不容视的张太后，这一刻越发显得贵气人。

“谢太后娘娘。”晴儿先是蹲了个万福谢过，然后坐下来答，“启禀太后，婢们演奏的曲牌，叫《善世佛乐》。”

弘治皇帝遇刺时，王玉为了救朱祐樘，他拚死挡住了刺客致命的攻击。他死死拖住刺客的同时，也被刺客踢断，落下了残疾。可惜弘治皇帝还是没有保住命，最终英年早逝。伤好了后，心中自责的王玉辞去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职位，在家中养老，去年年底，不知什么原因，他又被朱厚照召回了里，专门负责照顾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生活。老家仆能够回归里，张太后倒是很兴。

张太后问她：“晴儿，你们方才演奏的，是什么曲？”

刚礼完佛，张太后心情比来的路上好了很多，所以不厌其烦地问下去，皇太后想要知，晴儿只得细细回答：

“

这些女乐工着统一的呢服装。她们个个段窈窕，玉手纤纤；齿白红，仪态万方，馋得坐在另一厢放焰的那帮小沙弥一个个意心猿，睛发直，常常唱错经文。

当张太后在觉远师父导引下开始燃香拜佛时，女官晴儿指挥女乐在大雄宝殿一侧奏起了佛乐。只见这班女乐工一着绯红琐幅质地月鱼冻布边的六幅拖地长裙，上梳的也是一的云髻，各一支玲珑琥珀如意簪，簪上都坠了一颗亮晶晶的垂珠，摇晃晃光芒四。

这帮女乐工端的训练有素，都能目不斜视，一门心思用在奏乐上。这皆因晴儿对宋朝传下来的《大乐议》别有心得，懂古人槁木贯珠之意，平时的训练过程中，对女乐工要求甚严。

一时间，只见她们击钟磬、匏竹、琴瑟——同奏则五音谐和，叠奏若空青。俨然仙乐，又不失皇家气派与典雅。而此时张太后敬香的各殿，经过重新装，也是丹炫紫，锦绣错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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