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了编排李延照，不小心提了一个十分的话题——三个月前才有人因为谏圣上立后，被罢官放黜。自己这个关提“瑶姬”作甚？

谢谊应是，唯恭唯谨，躬退。

谢谊半抬起帘，窥见天仪容，探知他是否发怒。

他武官，虽于行，然讷于言，皇帝询他一路而来的风，他一无著作郎的锦心绣、文采斐然，又无小黄门的刁钻机、应对得宜，讷讷之下，不知怎么迸了一句“臣方才见畔一女，姽婳幽静，与京畿妇大异，连李将军也忍不住多看几，此时正与她攀谈。臣见了此女，能肖想当年‘瑶姬’是怎样的风姿绝代了。”

谢谊整整衣袍，使黄门报，得了准许后，从掀开的一角帷幕里钻舆中，将外大致情况回禀了君主。

“宣”。

“………”

曹舒有意迎合圣心，便即轻声柔气得吩咐适逢笔墨的小内监，“记下来”。

皇帝忽而笑“此女瑰旖玮态，这个时辰，与青年并猎山中，看着甚般，倒也是一段佳话。”

李延照不知发生了什么，“启禀陛下，畔之女正是章华长公主之女朱氏，末将查验过，她坐骑是先帝御赐的大宛雪骢，不会有错。可要传唤？”

这座帝王乘坐的车舆是帝国九卿之一——太仆谢谊亲自驱赶。

谢谊见他一时缓缓盘问，竟又朝畔一女走去，心中给边人使了个，那人会意，悄悄下车去促。

占祭有时，奉常急接到改的行程，只得提前一日去玄祀洒扫备祭，万一误了吉时，岂不坏事。

谢谊闻言，一阵发炸。

一女、牵一，还有一个英武伟岸的青年将军。

李延照去查探冲撞圣驾之人，迟迟未归。

谢谊估算着时间，开始心焦陛下今日行程未告知地方官员，突然脱离东巡大驾，乃一时兴起来祭祀祖龙兴之地，本不该耗时太久。

楚地拖曳飘逸的长裙，被血染成了绛袍，衣上甚至还挂着草木苔痕。一淋漓血衣未让容颜消减，反倒升一丝窜于楚山泽、蕴于森萝幽篁中的神秘和野。

他话一说完就后悔了，非是那么锐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而是看见随侍帝王的曹舒正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朝着他不断眨使。

李延照满心疑问，无人解答。

只这一句话，回京传与兰台郎，写洋洋洒洒的大赋，未必不是下一篇《神女赋》，可令洛纸贵。

车里安静得空气都似凝着了，李延照就算不明就里，也觉得后发凉。他艰难的着一句请示在嘴里，僵着了，不知要如何是好。

诗里说，“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

谢谊官秩两千石，位列公卿，下辖六百石以上官员近千人，主舆诸事。

正在这时，李延照终于问话完毕，姗姗而归。

乘舆内，怪异的安静了好一会儿。

“祭中冲，想必内有隐情，待延照细审，再来回禀。”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这个距离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见肤白如玉，发垂如墨，勾勒薄薄侧颜，丹衣湘裙，楚腰纤纤。她的背后，是楚地特有的葳蕤丰茂之山峦、风急行的白云。

谢谊心里咯噔了一下。

幸而，皇帝并不着急。

皇帝转过，小黄门略启缯幕，清风舆，乘舆正对着远牵站在李延照面前的赤衣女。

皇帝叫住了他“横竖无事，谢卿就留下，陪朕说会儿话。”并令赐坐。

最终解救他的，是天意味不明的一字。

“………”

曹舒想起章华长公主之女的份，面发僵，想到自己方才自作聪明的“记下来”，一血几乎要呕来。

更何况……乘舆里这位，与先帝宽厚温和的作风大异，平素待下冷峻严苛，真惹得天一怒，谁也担待不起。

陛下七岁夸的那句“瑶姬”之典虽天下皆知，然而随喜别人张闭提自己幼时戏语？

谢谊目光跟随，再次看到这一幕，也怔了一怔。

而谢谊，接到李延照带着诧异和询问的目光，垂首埋脸，观鼻鼻观心，只作一尊泥菩萨样。

李延照怎么还没回来？

平日在朝中着峨冠博带的黼黻官服，如今随君巡亲自为帝王御，与参乘大将军李延照一样，皆着玄甲，一样挂刀、绶、双印。

伴驾大黄门曹舒先是跟着笑，笑完很快回过味来，圣上自小都楚辞华章，自从了楚地，人也得多。

舆回禀“陛下，末将已询问清楚。冲撞圣驾者是芒砀山的贼寇。从前章华长公主之女朱氏、章华郡护军李弈奉令追索，已拿下贼人。”

现在时辰还早，那二人望着都没有膏沐，想是在山中过了一夜。这“野趣”之事，由天信说来，车中数人都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