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朱晏亭行礼告退。

看着她的影渐渐隐退，郑太后笑了笑，对侧侍婢“刚才哀家训斥她的话，不要传去了，皇帝听到会不开心。”吩咐完，又兀自喃喃了一句“好大的主意。”

摇摇，不复多言。

……

朱晏亭退六英殿后，驻足廊下，了因跪了良久而轻微发酸的膝盖。

随侍娥来扶，被她轻轻推开了，闻萝捧一件柔鹤羽大氅，足披在她上，也弯下替她轻轻膝盖。

而后一行人逶迤灯，穿梭台，往西垂殿去。

琅琊滨海，苍梧台虽然已经是避风之地，夜间过复，难免冷风阵阵，朱晏亭披鹤氅，在将近羽殿时，脚步慢了下来。

灯火明亮，远远一望，还能看见内监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送去，看来齐凌没有喝醉。

朱晏亭驻足沉思片刻，往羽殿走去。

齐凌正在偏殿批阅奏章，案侧燃雁足灯，案上置错金博山炉。

他已除下宴上冠服，只手提笔，展开卷轴，在灯下沉思。

“阿姊来了？”没有回，也知是她，齐凌提笔蘸墨，慢慢在书简上写字“太后没有为难你吧？”

他的模样非但没有醉态，反而神奕奕。

朱晏亭行过礼，不答此问，只接过了曹舒奉来的茶，奉至他案边“陛下请。”

齐凌搁下笔，从善如接过茶盏，轻呷一，“对了，今日宴上，朕一时不察，斥责了你生父，恐怕也扫了你的颜面。”

话虽如此说，他面上却没有丝毫歉疚的神情，反而是眉梢微扬，饶有兴致的看着朱晏亭的反应。

只这一个表情，朱晏亭就知他已经暗中去查过了，自己与朱恪的冲突已尽在他掌握之中。

她沉默了一瞬，与君王沉的视线相对，双目里忽然漾浅浅淡淡的笑意“那臣女该如何谢陛下才好呢？”

齐凌搁下茶盏，倾过来“上次在承舆上，阿姊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倔的跪地，满目通红，却忍着不肯溢丁弱，说——陛下以孝治天下，臣女不敢非议父亲。

才说完，接着就果决的把一个满载了她父亲罪行的罪人毫不手承了上来，并哀求他亲审。

齐凌派亲信审完贼人之后，过问了结果，再想起她那日楚楚可怜、温柔恭顺的话，还笑着咬了好一会儿的牙。

朱晏亭眉目顺从，轻轻“陛下英明，秋毫不蔽于日月之盛，臣女不敢在矫饰隐瞒。”多余的话就不必再说了，她和朱氏一族现在是什么关系，从毫不留情驱逐朱令月的行为就可见一斑，二人都心知肚明。

齐凌笑了笑，重新执起笔，转过不看她，随问“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朱晏亭没有料到他真的会要求谢礼，着实为难，然而话已说了，只得搜刮肚，边想边说“我……有一随侯珠，径寸大小，前后可照一丈远。”

齐凌黑了黑脸“如若没有记错，这颗珠是西垂殿的吧？你就准备拿朕的东西送回来送朕？”

朱晏亭真难住了，要放在以前，荆楚之珍，奇异之玩，云梦之宝，无论如何也寻得几样可以送给皇帝的礼品。

然而她焚烧丹鸾台，孤而来，上所携真正属于她的，除了皇帝的纳采之礼外，便只有一张长公主以前狩猎用的鸱纹雕弓。

雕弓……

围猎，天。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