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间，天地皆在足下，三公九卿，诸王宗室，诸国使节，俯首称臣。

暮如一块明透的琥珀，装着仿若亘古无声的耸立楼，残斜斜挂在未央西傍，铺陈下大片大片红彤彤的霞，照引前路。

纨扇之沿，皇后的修长颈项上，无半青砂，唯一血，敷着血迹已的红结痂。 [page]

“皇后长乐无极！”

幸好，未央前殿的风，在耳下的伤上，像一只咬在颈上的虫豸，生冷提醒着她，那里还残余撕裂的疼痛。

崔一掠之下，大为震惊。

随她轻轻一抬首，娥眉像骤然鞘的剑，携足以震慑世人的，铺天盖地，侵而来——

一国之母，与皇帝同享正司门的权力，朱晏亭下了承舆，由丞相奉迎，在山呼恭贺中，拾级而上。

她低着慢慢动作，只手握扇，尖尖的、涂了蔻丹的手轻轻抬起来，随着手臂上臂钏叮铃相击，轻轻搁置在他手掌内，甫一及，便被相握。

声盖万，声凌九霄，近彻人耳，远达长阕。

他携着自己转过，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

未央前殿就龙首山而建，台云霄，台阶也格外漫长。

伴随内监长唱，霎时，振振金石响，灯火烈而粲烁。

他的皇后走得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匀称端肃，仿佛天生为了走过这个台阶而生。

“皇后长乐无极！”

一瞬，皇帝仿佛又看到了他七岁那年见过的，恍若天上人的楚地瑶姬。

她足够悠缓，也足够引人目光不知不觉的跟着她。

朱晏亭对着他倒映着灯火，幽得看不见底的眸，怔怔的。

……

凤颈已伤，有无青砂，不得而知。

繁盛烈的恭贺，未央之的万声冲，几乎要将人单薄的数尺血之躯吞噬，主宰耳鼻，声形意。

折一袅楚腰，披云梦之暮，撷兰芝之芳。

铺陈满整个长乐前广场的仪仗无声而有序的开。

走在队列之端的崔，前挥之不去皇后颈侧的伤痕，这大婚之日见血的兆相令三朝元老的心慢慢下沉，他抬起耷拉的，被霞光照的不由自主眯起了，似乎嗅到了弥散于盛大暮之中，随风飘来的一丝浅淡血腥味。

她姿宛然，行止端正，慢慢登上承舆。

刚刚启步时，她若一朵云霞，走到一半，方浮凸清冷、棱角分明的珠翠环佩、要靠近时，又模糊成了天上的云。

崔等待皇后承舆，捧节杖，走到队列首登上轺车，下令开行。

仿佛在看朱晏亭，又仿佛透过她的躯，望着她后看不见的地方。

脖颈上的一红，在帷幕边缘隐现，归了承舆之后。

他负手在后，目光悠远。

“皇后长了无极！”

“妾今来归，叩祈陛下，长生无极。”

她有意下移纨扇，了其后的一双笑目，着新妇之妆，波盈盈，角绯红。

此刻的结果就是，不皇后有没有“颈青砂”，现在都没有了，亦无人再敢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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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拂面。

齐凌站在未央前殿，居临下，看着他自己选择的皇后，盛装裹，在众人恭贺山呼中，一步一步，稳定、缓慢的登台，向他走来。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所有繁冗的礼节结束后，天将明时，椒房殿中，朱晏亭蹙眉重重的将脸迈衾中，一手攥着床褥，默默忍耐着颈侧的伤被于中，生生抵磨的疼痛之。

忽而像鸟轻轻收拢羽翼，慢慢合拢鸦翅一般的睫，低眉敛目，绯角为她的神态平添了难描难画的新妇羞赧之意。

崔浮沉宦海数十年，何等场面没见过，此刻，窥一斑而知全貌——这歌谣仿佛是十数年前的长安俚曲，在帝后大婚之际，一遭被翻来，定是别有用意的。

与她目光相撞，他嘴角噙笑，缓缓一步迈上前，伸手去，伸到她前，温柔得好似碎冰击玉的声音，轻唤她

她手捧纨扇，遮挡容颜，留给世人的唯有垂曳在地的长长袿衣，随台阶而上，其上金线翟凤倒映暮，在青玄之底上留下冷淡冰凉的泽。

“阿姊。”

纨扇之上，云鬓堆叠，金爵九枝，金光潋滟，步摇隐动，光熠于延展鬓的修长娥眉之间。

投石，只手翻搅，只手对抗，波澜隐于平静表面下，并也只留下了平静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