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礼：“下官力薄任重，只怕有负老公相所托。”

这个老者，是今年已经六十的宗泽。

三十四岁那年，宗泽参加士试，第一次在大宋政坛面。殿试文章别的新士都写得团锦簇，歌舞升平。宗泽却在殿试中写了一份万言书，明确指大宋自王安石变法之后，就形成了朋党相争之。不是继续打着王安石大旗的所谓新党，还是那些忙着反攻倒算的旧党清，都不是什么好鸟。王厚与蔡确之间的争斗，更是狗咬狗一般，简直刷新了大宋党争的下限。

万言书完，将朝中诸公几乎一网打尽的宗士，自然就被贬为末等，赐同士。从此开始了他沉浮下僚的几十年宦海生涯。

从元祐八年一直到宣和元年，宗泽宦途生涯，就是在州郡间打转，二十余年下来本官未曾朝官，差遣最不过是次边登州通判。从未有过中枢任职经历。若是其他士大夫，纵然年轻时心雄万丈，这般摧折下来也就和光同尘，沦为风尘一俗吏而已。

可宗泽偏偏在这二十余年沉浮中，每一任都得卓有政声。到得后来，声名鹊起。然则把持中枢之辈一代不如一代，纵然宗泽隐然有了天下第一良吏之名，可仍然被死死在外州转，始终没有让他一展长材的机会。

转间宗泽就到了甲之年，在这个岁数，宗泽再怎么以天下澄清为己志，也有些心冷。告老还乡，退居东华，结庐著书。屋漏偏碰连夜雨，在乡闲居还被人告发蔑视教，这可是踩了当今君皇帝的尾，顿时就是一个编的置落在了上，给远远的赶到了州安置。也不知宗泽到底是得罪谁了。

宗泽如此遭际，反而得享了大名。朝中为蔡京为首的所谓新党把持也垂数十年，太多政治上不得意的清士大夫辈，与已经是老的宗泽书信往还。而宗泽编其间所《古楠赋》，《重修英惠侯义济庙记》，更为天下所传唱。仿佛六十来岁的宗老这个时候才为天下士大夫所发现。无非都是一些政治上久矣不得意的人借着真正倒霉人宗泽发牢而已。

不过这样牢似的捧场发多了，久矣为世人所遗忘的宗泽反而年老却有了些名声，虽然不如李纲，在士大夫群中也到了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地步。而李纲就在那个时候与宗泽通信，往还间觉意气相投，从此订。中枢决定启用李纲之后，李纲也第一时间就推荐了宗泽朝。

朝之际，正碰着萧言变夺权，赵佶去位。李纲这刚烈，自然是绝不朝为官，而是在外奔走联络以对这南来。宗泽随着李纲，也只有跟着他奔走。

在汴梁这些奔走联络的时日，反而让世人真正认识了宗泽。虽然已然老迈，但是地方历练，让他通世情，能耐繁钜，且识见远。宗泽还曾经过县尉，在龙游平过菜，打过山贼，兵事也毫不陌生。而且沉稳，多少次劝住了李纲过于刚猛决绝的举动。一直在背后默默注视着李纲行事的蔡京，如何不能注视到宗泽此等人？这是足堪畀以重任之人，比太过于容易冲动的李纲靠谱多了。就算岁数大一又怎么了？老夫今年还望八龄，还不是不辞劳苦的掌握着这个大宋帝国中枢？

这次召李纲和宗泽而来，告以机密。但是用人，蔡京还是准备留着李纲当招牌，行事，给宗泽。

朝中够分量的人，萧言一定盯得牢牢的。自己边心腹，萧言同样也盯得牢牢的。这个时候遣谁镇陕西都不合适。而遣一个小吏为陕西不拘哪一路的州府通判，哪怕萧言脑后也长着睛，也不会注意到吧？

只要宗泽带着他蔡京秘密赋予的名义以说西军，还怕西军能不买账，还怕西军看不到这么个绝好的机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