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焕章皱起眉，“到底是谁教陛下这些东西的？对太祖怎可如此不敬？”

“陛下肯定听过一些闲话吧，说什么太祖心狠手辣，靠背信弃义夺得天下？”

罗焕章放缓语气，伸右手，慢慢握拳，“陛下请看，曲手为拳，握东西是不是更牢？”

“前朝所失，即是太祖所得。前朝视百姓如隶，以苛法绳之，侧目者剜，腹诽者割，偶语者腰斩。太祖龙兴，反其而行之，破残贼之法，立仁义之，省赋减刑，与民休息，五六年间，遂有天下。昔日，商汤行，见捕者张网四面，其人曰：‘从天坠者，从地者，从四方来者，皆吾网。’商汤收网三面，唯留一面，乃曰：‘左者左，右者右，者，下者下，犯命者乃吾网。’四十余国皆曰：‘汤之德及于禽兽矣。’往而归之。以此言之，四面张网而捕一鸟，网开三面而获诸国，仁义即是网开三面。”

“你想学真正的武功吗？”

“罗师见谅，朕从小失教，难得听到圣贤之言，所以有时候会说话。”韩孺急忙住自己的嘴。

杨奉提醒过他，第一个主动接皇帝的人必定别有用心，韩孺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会是孟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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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孺倒不觉得苦，反而获益良多，可是心中生的疑惑也更多，这些疑惑只能去问杨奉。

罗焕章目光变得严厉，再加上那小刀似的鼻，没一会就让皇帝垂下，反思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机谋权诈、好勇斗狠即是握拳。”罗焕章一拳击，他不是武师，这一拳没啥气势，“拳能打人，却不能附人。太祖会用拳，庄王、陈王也会用拳，握得还更一些。可庄、陈二王一朝兵败即如山倒，太祖虽屡战屡败却总能东山再起，是因为太祖懂得松拳之。百姓苦于苛法已久，太祖行仁义恰如久旱甘，因此而得民心。”

“可曾有人对陛下说过这些事情：前朝拥兵百万，耳目遍及闾巷，及至官民反，群雄并起，区区两年间，末帝焚自杀，殒而国灭，为天下笑；东齐地方千里，连城数百，陈氏十代为侯，可谓本固，待到楚、赵并攻，数月间齐国沦陷，随齐王殉难者八百六十余人；北赵地势险要，庄王之天下无双，猛将上千，兵三十万，人人以一敌十，蹂躏诸侯、践踏江山近五载，一朝战败，锐气消亡过半，再败，心中恍惚不知所，三败，庄王刎颈自杀，宗属降楚，兵猛将尽为太祖所用。”

前一片黑暗，韩孺隐约看到床有人，像是服侍自己的女，“啊？什么事？”

罗焕章慷慨陈辞，东海王垂，像是在偷笑。韩孺听得似懂非懂，心里更糊涂了，“太祖就是靠仁义打败庄王和陈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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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孺一下清醒，腾地坐起来。

韩孺不愿卖杨奉，糊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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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杨奉没来，他总是忙忙碌碌的，名义上服侍皇帝，其实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场，不知到哪里为皇帝“开辟路”去了。

“什么也握不住，实拳就是……实拳。”韩孺开始明白罗焕章的意图了。

罗焕章没再多问，东海王却盯着皇帝多看了几，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话。

“听说过一。”韩孺轻声，有明白东海王为何在罗焕章面前那么老实了，这位大儒可不简单，开就像万箭齐发，听者本来不及招架，没等明白他说了什么，就已束手投降。

下午的武学比较平淡，孟徹说得多动得少，有些敷衍，侍从们也不在意，捉对比拼，玩得很开心。没人敢跟皇帝动手，韩孺就自己活动脚，几次看向角落里的孟娥，想跟她说句话，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当然。”

接连几晚失眠，韩孺终于持不住，很快沉沉睡去，睡得正，被一阵摇晃给推醒了。

这堂课比平时累多了，韩孺本没机会沉思默想，罗焕章就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驯兽师，轻松就能控制猛兽的一举一动。

韩孺喃喃：“太祖善逃，是因为有可逃，行仁义不是为了争一时之胜，而是为以后铺路，有些人不能帮你打仗，却能在危险之际救你一命……”

罗焕章告退之后，东海王对皇帝说：“苦日才刚开始，好好享受吧。”

“陛下再看，拳已成实，还能握住什么？”

“民心帮助太祖打败了敌人？”韩孺问。

罗焕章摇，“民心思安，不愿打仗，太祖要靠自己的本事击败敌，可太祖兵败时，后方民心不，太祖所至之，城门立开，粮草立至，往往能在旬月间再成一军。陈王号称能养士附众，自杀殉难者众多，可是没有百姓愿意恢复齐国。灭齐之战，楚攻其南，赵攻其北，庄王兵锋未至，百姓扶老携幼，奔南归楚，皆因太祖行行仁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