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叶小天一客厅，就发现早就坐了许多客人，有那相熟的正在接耳，厅堂中嗡嗡声一片，一见叶小天来，众人都停了声音，纷纷向他望来。

叶小天见这些人有穿常服的，有穿官袍的，还有土著打扮的，五八门，各不相同，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都是各地的地方官，来铜仁府争赈款的，这都是竞争对手啊！

叶小天心里想着，脸上却是笑呵呵的，向众人行了一个罗圈揖，窥见一个空座，便走过去坐下。厅里静了片刻，嗡嗡声再起，众人再度接耳起来，叶小天左手边坐了一人，穿一藏青的土著袍服，布帕缠，腰间挂了一短刀，仿佛哪个寨里来的土司老爷。

见叶小天在边坐下，那人向叶小天抱了抱拳，问：“这位小兄弟面生的很，未敢请教尊姓大名。”

叶小天拱手：“小弟葫县县丞叶小天，这位仁兄是？”

“哦！”那位土司老爷笑容一敛，淡淡地扭过去，不理他了。叶小天双手还拱在前，莫名其妙地想：“这人什么病，我都不认识他，不可能得罪过他吧？”

这时就听对面一人对他边的这位土司老爷说：“洪东兄，我听说你们大万山司这次打算在去年的份例之上，再向知府大人多要一成的赈款？”

大万山司？

叶小天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位土司老爷对自己怀有敌意，原来他是大万山司的。

一藏青袍的洪东怪气地：“是啊！朝廷每年拨下的款项本极有限，我大万山司也想为知府大人分忧，不与诸同僚相争，奈何年前老虎关上了岔，致使我县税赋大减，只好向知府老爷伸手了。”

对面那灰棉袍的老者“喔”了一声，：“你们大万山司的事儿，我也听说过。你们只是去年税赋略减，我们乌罗司可不同了，地偏远，既靠不了天，也靠不了地，只好年年觍颜请求救济了。”

在他左坐着的那人一听这话上接：“你们乌罗司好歹与思州府接壤，有些商税收，我们平著可司才是靠天天不应，靠地地不灵呢，我这位土司老爷，如今也只能两天才吃一顿香猪了。”

“算了吧，扎西土司，你两天吃一顿就觉得窘迫了么，我们邑梅司去年遭了旱，颗粒无收啊，那才真叫窘迫，你看我，今日觐见知府大人，本该衣装得才显敬重，可你看我的袍，这是我最好的一件袍，足足打了六个补丁。”

“阿加赤尔，你别蒜了成吗？在我石耶司面前，你也好意思哭穷？我们司可是位居山，连庄稼都不的，草木之，鸟兽之，偶得山珍，卖些钱财，穷啊！我的山寨现在都改成一日两餐了。”

一时间，众土知县、土长官、土司老爷，纷纷加了比穷的行列，越说越是凄惨，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若不是明知他们的份，只听他们说话，还以为是一群叫在破庙里摆龙门阵。

叶小天听着他们说话，再看看自己锦袍玉带，朱履轻裘，不觉惭愧。他来铜仁，本来是绞尽脑讨赈款的，可是听这些土皇上们说的凄惨模样，他都恨不得掏光自己的银去救济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