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然后选义，考辞就班。抱景者咸叩，怀响者毕弹。或因枝以振叶，或沿波而讨源。或本隐以之显，或求易而得难。或虎变而兽扰，或龙见而鸟澜。或妥帖而易施，或岨峿而不安。罄澄心以凝思，眇众虑而为言。笼天地于形内，挫万于笔端。始踯躅于燥吻，终离于濡翰。理扶质以立，文垂条而结繁。信情貌之不差，故每变而在颜。思涉乐其必笑，方言哀而已叹。或觚以率尔，或毫而邈然。

伊兹事之可乐，固圣贤之可钦。课虚无以责有，叩寂寞而求音。函绵邈于尺素，吐滂沛乎寸心。言恢之而弥广，思之而逾。播芳蕤之馥馥，发青条之森森。粲风飞而猋竖，郁云起乎翰林。

有万殊，无一量。纷纭挥霍，形难为状。辞程才以效伎，意司契而为匠。在有无而僶俛，当浅而不让。虽离方而遯圆，期穷形而尽相。故夫夸目者尚奢，惬心者贵当。言穷者无隘，论达者唯旷。

诗缘情而绮靡，赋而浏亮。碑披文以相质，诔缠绵而凄怆。铭博约而温，箴顿挫而清壮。颂优游以彬蔚，论微而朗畅。奏平彻以闲雅，说炜晔而谲诳。虽区分之在兹，亦禁邪而制放。要辞达而理举，故无取乎冗长。

其为也多姿，其为也屡迁；其会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贵妍。暨音声之迭代，若五之相宣。虽逝止之无常，故崎錡而难便。苟达变而相次，犹开以纳泉；如失机而后会，恒末以续颠。谬玄黄之秩叙，故淟涊而不鲜。

或仰于先条，或俯侵于后章；或辞害而理比，或言顺而意妨。离之则双，合之则两伤。考殿最于锱铢，定去留于毫芒；苟铨衡之所裁，固应绳其必当。

或文繁理富，而意不指适。极无两致，尽不可益。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虽众辞之有条，必待兹而效绩。亮功多而累寡，故取足而不易。

或藻思绮合，清丽千眠。炳若缛绣，凄若繁弦。必所拟之不殊，乃闇合乎曩篇。虽杼轴于予怀，忧他人之我先。苟伤廉而愆义，亦虽而必捐。

或苕发颖竖，离众绝致；形不可逐，响难为系。块孤立而特峙，非常音之所纬。心牢落而无偶，意徘徊而不能揥。石韫玉而山辉，怀珠而川媚。彼榛楛之勿翦，亦蒙荣于集翠。缀《下里》于《白雪》，吾亦济夫所伟。

或讬言于短韵，对穷迹而孤兴，俯寂寞而无友，仰寥廓而莫承；譬偏弦之独张，清唱而靡应。或寄辞于瘁音，徒靡言而弗华，混妍蚩而成，累良质而为瑕；象下之偏疾，故虽应而不和。或遗理以存异，徒寻虚以逐微，言寡情而鲜，辞浮漂而不归；犹弦么而徽急，故虽和而不悲。或奔放以谐和，务嘈囋而妖冶，徒悦目而偶俗，故声而曲下；寤《防》与桑间，又虽悲而不雅。或清虚以婉约，每除烦而去滥，阙大羹之遗味，同朱弦之清氾；虽一唱而三叹，固既雅而不艳。

若夫丰约之裁，俯仰之形，因宜适变，曲有微情。或言拙而喻巧，或理朴而辞轻；或袭故而弥新，或沿浊而更清；或览之而必察，或研之而后。譬犹舞者赴节以投袂，歌者应弦而遣声。是盖扁所不得言，故亦非华说之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