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呼叫着“空心菜”的，明明是师妹戚芳的声音，那是一也不错的，决不是自己神

智失常而误听了。

“空心菜，空心菜，你在哪里？”这几声呼叫之中，一般地包着温柔贴无数，轻怜

无数。不，还不止这样，从前和她一起在故乡的时候，师妹的呼叫中有友善，有亲切，

有关怀，但也有任，有恼怒，有责备，今日的几声“空心菜”中，却全是切的怜。

“她知我这几年来的冤枉苦楚，对我更加好了，是不是呢？”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在梦。师妹怎么会到这里来？她早已嫁给了万圭，又

怎能再来找我？”

可是，那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是近了一些：“空心菜，你躲在哪里？你瞧我捉不捉到

你？”声音中是那么多的喜和怜惜。

狄云只觉上每一血都在胀大，忍不住气起来，双手手心中都是汗，悄悄站起

来，躲在稻草之后，从窗格中向外望去，只见一个女的背影向着自己，正在找人。不

错，削削的肩，细细的腰，而微瘦的材，正是师妹。

只听她笑着叫：“空心菜，你还不来？”

突然之间，她转过来。

狄云前一，脑中到一阵眩，前这女正是戚芳。乌黑而光溜溜的珠，微微

上翘的鼻尖，脸白了些，不象湖南乡下时那么红，然而确是师妹，确是他在狱室中记挂

了千遍万遍，了千遍万遍，又恼了千遍万遍的师妹。

她脸上仍是那么笑嘻嘻地，叫：“空心菜，你还不来？”

听得她如此情款款地呼叫自己，大喜若狂之下，便要应声而，和这个心中无时不在

思念的师妹相见，但他刚跨一步，猛地想起：“丁大哥常说我太过忠厚老实，极易上别人

的当。师妹已嫁给了万家的儿，今日周圻死在我的手下，怎知她不是故意骗我去？”

想到此，立即停步。

只听得戚芳又叫了几声“空心菜，空心菜！”狄云心旌摇摇，寻思：“她这么叫我，情

意真，决然不假。再说，若是她要我命，我就死在她手下便了。”心中一酸，突然间起

了自暴自弃的念，第二次举步又去。

忽听得一个小女孩的笑声，清脆地响了起来，跟着说：“妈，妈，我在这儿！”

狄云心念一动，再从窗格中向外望去，只见一个穿大红衫的女孩从东边快步奔来。她

年纪太小，奔跑时跌跌撞撞，脚步不稳。只听戚芳带笑的柔和声音说：“空心菜，你躲到

哪儿啦？妈到找不着。”那小女孩得意地：“空心菜在园！空心菜看蚂蚁！”

狄云耳中嗡的一声响，心犹如被人猛力打了一拳。难师妹已生了女儿？难她女儿

就叫“空心菜”？她叫“空心菜”，是叫她女儿，并不是叫我？难自己误冲误撞，又来到

了万震山家里？

这几年来，他心底隐隐存着个指望，总盼忽然有一天会发现，师妹其实并没嫁给万圭， [page]

沈城那番话原来都是撒谎。他这个念从来没敢对丁典说起，只是地藏在心底，有时午

夜梦回，忽然会喜得了起来。可是这时候，他终于亲见到、亲耳听到，有一个小女孩

在叫她“妈妈”。

他泪涌到了中，从柴房的窗格中模模糊糊地瞧去，只见戚芳蹲在地下，张开了双

臂，那小女孩笑着扑在她怀里。戚芳连连亲吻那小女孩的脸颊，柔声笑：“空心菜自己会

玩，真乖！”

狄云只看到戚芳的侧面，看到她细细的长眉，弯弯的嘴角，脸比几年前丰满些，更

加的白和艳丽。他心中又是一酸：“这几年来了万家的少，不用在田里耕作，不用

受日晒雨淋，自然养得好了。”

只听戚芳：“空心菜别在这里玩，跟妈妈回房去。”那女孩：“这里好玩，空心菜

要看蚂蚁。”戚芳：“不，今天外面有坏人，要捉小孩。空心菜还是回房里去罢。”那

女孩：“什么坏人？捉小孩什么？”戚芳站起来，拉着女儿的手：“监牢里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