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从午间又坐到了傍晚。这时早已雨过

天青，淡淡斜，照在他和阿朱的上。

他在聚贤庄上受群雄围攻，虽然众叛亲离，情势险恶之极，却并未有丝毫气沮，这时自

己亲手铸成了难以挽回的大错，越来越觉寂寞孤单，只觉再也不该活在世上了。“阿朱代她

父亲死了，我也不能再去找段正淳报仇。我还有什么事情可？丐帮的大业，当年的雄心壮

志，都是已不值得关怀。我是契丹人，又能有什么大业雄心？”

走到后院，见墙角边放着一柄锄，心想：“我便永远在这里陪着阿朱吧？”左手仍是

抱着阿朱，说什么也舍不得放开她片刻，右手提起锄，走到方竹林中，掘了一个坑，又掘

了一个坑，两个土坑并列在一起。

心想：“她父母回来，多半要挖开坟来看个究竟。须得在墓前竖上块牌才是。”折了

一段方竹，剖而为二，到厨房中取厨刀削平了，走到西首厢房。见桌上放着纸墨笔砚。他将

阿朱横放在膝，研了墨，提起笔来，在一块竹片上写：“契丹莽夫萧峰之墓”。

拿起另一块竹片，心下沉：“我写什么？‘萧门段夫人之墓’么？她虽和我有夫妇之

约，却未成婚，至死仍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称她为‘夫人’，不亵渎她么？”

心下一时难决，抬起来思量一会，目光所到之，只见间悬着一张条幅，写得有好

几行字，顺着看下去：

“羞倚醉不成歌，纤手掩香罗。

偎映烛，偷传意，酒思横波。

看朱成碧心迷，翻脉脉，敛双蛾。

相见时稀隔别多。又尽，奈悉何？”

他读书无多，所识的字颇为有限，但这阕词中没什么难字，看得是一首风艳词，好

似说喝醉了酒羞唱歌，怎样怎样，又说相会时刻少，分别时候多，心里发愁。他糊糊

的看去，也没心情去会词中说些什么，随茫茫然的读完，见下面又写着两行字：

“书少年游付竹妹补。星眸竹腰相伴，

不知天地岁月也。大理段二醉后狂涂。”

萧峰喃喃的：“他倒快活。星眸竹腰相伴，不知天地岁月也。大理段二醉后狂涂。大

理段二，嗯，这是段正淳写给他情人阮星竹的，也就是阿朱她爹爹妈妈的风事。怎地堂而

皇之的挂在这里，也不怕丑？啊，是了，这间屋，段正淳的属也不会来。”

当下也不理会这个条幅，只想：“我在阿朱的墓碑上怎样写？”自知之字上的功夫太也

浅，多想也想不什么，便写了‘阿朱之墓’四个字。放下了笔，站起来，要将竹自选

在坑前，先埋好了阿朱，然后自杀。

他转过来，抱起阿朱，光又向上的条幅一瞥，蓦地里将起来，‘啊哟’一

声叫，大声：“不对，不对！这件事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