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伊璜又惊又喜，问：“这……这是什么？”吴六奇掩好衣襟，说得：“适才听得先

生一番宏论，可敬可佩。先生不顾殒灭族的大祸，披肝沥胆，向在下指，在下何再行

隐瞒。在下本在丐帮，此刻是天地会的洪顺堂红旗香主，誓以满腔血，反清复明。”查伊

璜见了吴六奇的刺字，更无怀疑，说得：“来将军在曹营心在汉，适才言语冒犯，多

有得罪。”六奇大喜，心想这“在曹营心在汉”，那是将自己比作关云长了，：“这等

比喻，可不敢当。”查伊璜：“不知何谓丐帮，何谓天地会，倒要请教。”

吴六奇：“生请再喝一杯，待在下慢慢说来。”当下二人各饮了一杯。

吴六奇：“由来已久，自宋朝以来，便是江湖上的一个大帮。帮中兄弟均是以行乞为

生，就算是家财豪富之人，了丐帮，也须散尽家资，过叫化的生活。帮中帮主以下是四

大长老，其下是前后左右中五方护法。在左护法，在帮中算是八袋弟，位份已颇不低。后

来因和一位姓孙的长老不和，打起架来，在下其时酒醉，失手将重伤。不敬尊长已是大犯帮

规，殴伤长老更是大罪，帮主和四长老集议之后，将在下斥革帮。那日在府上相遇，先生

请我饮酒，其时在下初遭斥逐，心中好生郁闷，承蒙先生不弃，怀登时舒畅了不少。”查

伊璜：“原来如此。”

吴六奇：“第二年，在西湖边上再度相逢，先生折节下，誉我是海内奇男。在

下苦思数日，心想我不容于丐帮，江湖上朋友都瞧我不起，每日里烂醉如泥，自暴自弃，

见数年之间，就会醉死。这位查先生却说我是位奇男，难就此一蹶不振，再无之

日？过不多时，清兵南下，我心下愤怒，不明是非，竟去投效清军，立了不少军功，残杀同

胞，思之好生惭愧。”。查伊璜正：“这就不对了。兄台不容于丐帮，独来独往也好，

自树门也好，何苦此下策，前去投效清军？“吴六奇：“在下愚鲁，当时未得先生教

诲，了不少错事，当真该死之极。“查伊璜：“将军既然知错，将功赎罪，也还不

迟。”

吴六奇：“后来清兵席卷南北，我也官封提督。两年之前，半夜里忽然有人闯我卧

室行刺。这刺客武功不是我的对手，给我拿住了，灯一看，竟然便是昔年给我打伤的那位

丐帮孙长老。他破大骂，说我卑鄙无耻，甘为异族鹰犬。他越骂越凶，每一句话都打中了

我心坎。这些话有时我也想到了，明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是不对，夜扪心自问，好生惭

愧，只是自己所想，远不如他所骂得那么痛快明白。我叹了气，解开他被我封住的，

说：‘孙长老，你骂得很对，你这就去罢！‘他颇为诧异，便即越窗而去。”

查伊璜：“这件事对了！”

吴六奇：“其时提督衙门的牢狱之中，关得有不少反清的好汉。第二天的清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