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微微动了一下，说：“你说，他们是怎么的？”

《三河赋》既是赋，主要思想是反应现实，抒发情，痛斥弊端；“三河法”的发却是“如何改变现实”，并成功地创造了一全新的漕运制度，从论述上看，这制度是合情合理的，是符合实情的。

大殿中很快安静到了极，此时如果掉落一针恐怕都能听见，人们怀着各各样的心思，有好奇、有惊异、有不解、有不安……只听得陆象先毫无情地念：“新任侍郎薛某顿首，某自京之后，先后历经渭河、黄河，亲目睹漕运境况，苦矣，难矣。三门砥偶遇一船夫，船夫言河之腥，是运粮之血，某见船沉人亡、亲人呼天抢地，以船夫之言为然……或曰吏治不修，上天怒，此言放之四海而皆准，凡有艰难、便曰吏治，几无错漏。然某以为，漕运粮赋之难，法之不善，犹大于吏治不修……”

张说下意识看了一侄儿张济世，他的脸实在难看极了，仿佛在说：你搞得什么？亲自到东都走了一趟，事情都没明白，火烧似的就回来一堆事，不是伸脸给人打么？

而太平座下那几个心腹宰相，得意洋洋的模样让其他人看着恨不得他娘的几耳光……特别是窦怀贞，也不佯装一下，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真是遭人恨啊。

所以先前那些激动万分的正直官员，现在一句话也说不来……陆象先回顾众人：“钱到哪里去了？建粮仓，雇运工、招兵募、造粮船。‘筹集’了多少钱，了多少钱，怎么的，朝廷议事堂会叫薛郎列帐目上报，如果其中存在贪墨，老夫第一个弹劾他。对事不对人，只要我等一心为国，焉有国之不治？”

由是陆象先便从袖袋中摸了一张信札，举起来示意了一下：“这份咨文文辞平实、枯燥，单从文采上实在比《三河赋》差了不止一个层次，但老夫觉得‘薛氏咨文’比《三河赋》写得要好。何也？因为它更加利国利民。

“我告诉你钱到哪里去了。”一个平静的声音。

“三河法”一，庙堂上所有的人都瞠目结，无人再谈阔论。这封咨文没有抒情、没有地方风描写，辞藻上比不上《三河赋》，但相同的是两篇文章本都是实地考察之后而成，有理有据，说服力相当。

几个地方官，并呈上一份附带了证据名目的奏章，要求皇帝下诏押解那几个官员回京问罪。汝州刺史吕竮的名字列在罪臣的榜首，被冠上了十条大罪，张济世说：“汝州刺史吕竮贪墨最多，欺上瞒下，胆大妄为。他索取贿赂、结上官，专营私利，证据确凿。贪财数以十万贯皆有帐目，这些钱到哪里去了？国家的蛀虫不仅只有他吕竮一人！”

李旦好奇地说：“念，念来大伙都听一下。”

陆象先一紫袍已经洗得陈旧，须发飘逸，仙风骨，长而立，回顾了一下众位大臣，缓缓地说：“运河沿岸吏治如何，老夫暂不评断。只说张御史提到的这笔钱财，用到什么地方了。”

陆象先一向生淡泊，名声尚好，虽然坐上相位是因为太平公主力，但他从来没有去媚事太平，更不参与太平一党的谋密议，凡事宽厚公正，朝野人士对他还是很尊重的。

陆象先一副不重名利的样，淡泊地说：“怎么才能真正利国利民，这才是我们仕最初的想法。老夫手里刚收到一份咨文，是数月前京的卫国公薛郎发来的，他告诉了我们钱是怎么的，诸位要不要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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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文化价值，单从治理国家角度看，三河法完胜三河赋！

李旦发话：“太平推举薛郎治河，不负朕心，朕便等着运河大治。真能像他所说的那样，从南方运粮只需一月？如若实现，朕一定为他爵，嘉奖其功。”/p

声音不大，也不如刚才那些官员一样满怀激情，但正因与众不同，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众人的目光转向说话那人，只见此人是宰相陆象先。

陆象先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念：“……请修三法，曰：四段法、仓廪法、雇佣法。四段法曰，江船不汴，汴船不黄河，河船不渭……”

几句话，平平淡淡的，但是许多官僚的脸已经红得像猪肝一样，就像“噼里啪啦”被人扇了无数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