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崇训沉默良久，叹：“李先生此生抱负便是济世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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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李玄衣是那心合一之人，不善撒谎说好听的话，当下便沉不已，没有立刻回答。薛崇训心中更是添堵。

李鬼手也不托大，忙爬下驴背，这才和薛崇训相互见礼。

李玄衣忙：“布衣不敢擅论天机，否则有不臣之嫌……薛郎对日月星辰也有涉猎？明年可有什么异象？”

薛崇训故玄虚：“明年应验，你便知晓。”说罢他又沉声：“你看好的李三郎，表面上是国家之福，但廷权力斗争，谁正谁邪谁好谁坏，关众生百姓何事？若论天机，那李三郎掌权，数十年之后让国家陷战，生灵涂炭、十室九空，导致此后藩镇割据军阀混战，活人充为军粮，妻女任人杀戮，如此人祸，方知太平二字的好……”

此刻他不禁仰望苍穹，喃喃说：“夜观星辰，明年将有次引注目的天象，也不知是福是祸，李先生对天象可有研究？”

“君之淡如。”李玄衣淡然说，他顿了顿，又说，“方才薛郎问我，我想了许久。如果太下礼，我或许会仕，正如薛郎所说，手握国之人，一言一行可以造福众生、也可以置万千人于汤镬，如果我仕为官，不时言劝谏一二，也是有些作用的罢。”

众官一听，心下了然：大家这么多人都凑上去，那李鬼手的面也忒大了！礼遇竟然盖过卫国公，别人心里会怎么想？李鬼手虽然名气很大，终究不是官场上的人，犯不着这样啊，对他再怎么情，有嘛好？

是响当当的，众官顿时哗然，陕郡太守无比自豪地嘘：“陕郡人杰地灵，俊杰辈，李鬼手李玄衣的故里便是陕郡，诸位可否听说？”

李玄衣变：“薛郎言重了。”

两人登望远，只见那黄河之和新航的浅在山岭之间汇一，向东而去，形成了一个人字形。李鬼手翘首迎风，轻轻了一把下的胡须，微笑着说：“恭喜薛郎，你这回总算了一件大好事。每年在这鬼门关礁事的人，无可胜算，治河那是救命啊。”

薛崇训便向老船夫告辞，策向那山坡上过去。就在这时，刘安提醒诸公：“薛郎和李鬼手情甚厚，今日偶然相见，让他们叙叙旧。咱们闹别凑一块儿了，就在山下等着罢。”

薛崇训带着两三骑亲卫策上山，从上下来才抱拳：“故人别来无恙？”

薛崇训发现，这次李玄衣和自己说话的态度，都和气多了，恐怕就是因为自己了一件造福百姓的事。他也不过于谦虚，当仁不让地说：“李先生还记得上次我说的吗，治国比治病用。河运数月而治，因此脱离火的何止千百人？李先生治病，就算每日救治一人，一年才三百六十人，方之天下亿兆生灵，不过九一。不如仕为官吧！”

看来李玄衣不是一定要当隐士，之所以不想跟薛崇训，大约是不看好太平一党的前程，来官很快就被打倒，实在无甚意义……薛崇训被人这么对待，心里自然不，不过想通之后也就没什么了，李玄衣虽然不给面，但至少能待人以诚实话实说，总比那腹剑之人要让人放心。

冷场了许久，薛崇训才调整好心态，怅然：“李先生既不领情，我亦不过多为难……咱们认识到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李玄衣沉：“不得不承认，薛郎的功德比我大……只是，我能治好病，不一定能当好官。况且如今岁数已不小了，何必再去官场折腾？事有不顺，徒增烦恼耳。”

这是委婉的拒绝，求贤若渴的薛崇训心里顿时有些生气，愤然：“如果是李三郎三顾茅庐，你会不会山？”

薛崇训冷笑：“言重？五胡华尚且不远，有前就有后。人心不灭，悲剧还会重演，与人为善只是李先生心中的一个念想罢了。”/p

李玄衣笑：“名气太大，也是无奈，其实我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人罢了。只是自小本向善，每见民生多艰，不由生恻隐之心，平日便能一分是一分，以本心。”

薛崇训听罢又是一阵叹。神医、名士，任是哪一个份都可以为他带来极大的利益，但是李玄衣拒绝了将资源最大地转化为利益，世间上的人真是无奇不有，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为望奔波啊。